“难波大秀失踪了?”集问。
“没错,禁闭室的门开着,人没了,估计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要不要抓捕?”缘川雅火说。
“在校园里留意一下,如果他逃出了学校,那就由他去吧。”虽然难波大秀几次挑衅集,不过集也不想赶尽杀绝。
“集,你觉不觉得奇怪,禁闭室的墙上有好多坑,之前还没有,”谷寻说,“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的。”
“你是说,有人袭击了难波大秀吗?”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血迹也不见了,祈恍惚地去看自己的手,她手上同样干干净净。而她不记得自己清理过血迹。那个人,连血液都变成结晶粉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些?
太阳落下,天边那一抹红霞已经渐渐褪为粉色,天空也由浅蓝变为青绿。薄暮中的寒气在涯周围降落,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祈的声音响起:“涯,没事吧?”
涯笑着摇头,忽然发觉祈身上有种紧张感,眼里的神采是他从未见过的,脸颊上泛着两片蔷薇色的红晕。
涯心里担忧,用几乎是耳语的语气问:“祈,你怎么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似的,浑身颤抖,轻声问:“我是……怪物吗?”
霎时,沉默降临,难熬的死寂中,涯安慰似的把她的手握住:“别怕,告诉我是谁这么说你?”
“……涯,是难波大秀死的时候说的,他是我杀的。”
涯的脸色倏然变白,祈继续说:“涯,拜托你,趁现在杀掉我吧。”
“你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的内部存在着被污染了的自己,那一定不是集熟悉的我。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伤害更多人,一定,会被集知道,我不要。杀掉我吧。如果是由你的手来结束,我不会怕的。”
涯极力镇定,用双手按住祈的肩膀:“祈,你冷静点,听我说,你是因为不想伤人,不想被集知道,所以才想要死掉的对吧?”
温柔而饱含怜惜的话让祈镇定下来,她抬头凝视涯的眼睛,从这双眼里看到了使她困惑不解的坚毅神情,仿佛啜着一弧清愁,还夹杂着自己恨自己的神态。
她点点头。
涯紧闭着嘴,侧着头,严肃地沉思了好一会儿。他冷静而诚恳地说:“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你认为他不会原谅你?”
“嗯。”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认为,集不肯原谅你?”
“我……”
涯对上祈茫然不解的神情,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松开了手。
“祈,集曾经选择过逃避,可是他现在不会了,我相信,他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至于伤人的事,我觉得在你和集谈过之后,自然就会解决。”
祈软软地,浑身无力地后退了几步,用双手紧紧地蒙住了自己的脸庞。
“祈,你……你在开玩笑吗?你杀了难波大秀,怎么可能?”集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微张着。
祈不语。
“是我误会了你说的话吗,是不是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控制了,是不是?”集急切地问。
沉默。
祈飞快地抬眼瞥了瞥集,集那震惊的神色使她的心脏紧缩而痛楚。
“集……我……”她嗫嚅着,“我是……怪物!我……我……没有资格再待在你身边。”
回过神来,她已经无声地哭起来了。
其实,死掉这种事,自己不是也能办到的吗?为什么把一切告诉集呢?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怪物?
在说出真相之前,她痛苦至极,每个神经末梢、每种情绪都像被击打、研磨、捣碎,全部化成粉末,直到难以分辨恐惧、担忧或仅存的一点点稀稀落落的希望。但当时尚且有所期待。等到她全部说完,秘密、羞I耻已然消失,让一切存活的那一丁点未说出口的希望,也随之而去。
她强迫着自己凝视集。此刻他们之间只有真实,而真实所在之处就没有阻碍,没有躲闪的目光。如果这样都没有结果,她会不再保存一丝希望。
集低着头,并没有看她。
果然,他害怕了是不是。所以自己应该学着回避他,切断每个联系,一个接一个,像神经外科医生将一个神经元和另一个分开那样,舍弃所有美好的回忆,不再许下那些自我折磨的心愿,因为自己的过错……
——不对,错的不是你,如果没有人反对,就等同于是赞成,没有人能给予你惩罚……如果所有人都死掉的话。
谁?谁在说话。祈又开始颤抖。
——如果世界上只有你和他两个人,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善恶之别。没有谴责,他就不会为难了,你们可以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不对!集会为难不是因为害怕惩罚,是因为他太温柔了,他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让我伤害别人。
——不止是世界上的其他人,就算是他,若想要责怪你、抛弃你,你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被嫌弃,那倒不如……
不要、不要说了!好想捂住耳朵,可却无法逃避脑海中的声音。不能听,如果听到了,就会有可怕的念头在心里扎根!
——没错,连他也用你的手终结掉。
——反正你需要的只是他的遗传因子,他只是你的玩物。
自我意识,维持不住。不能伤害集,控制住自己,快点离开集吧,否则会连他一起伤害的。
对不起,最后留给你的,并不是你心目中那个温柔善良的样子。
思绪全部搅和在一起。
“祈,我说过,你就是我的人生,不管是什么控制了你做了什么事,你在我心中的美好都是永恒的。”
突然,被集紧紧地拥抱住了。
沸腾的思绪冷却下来,她又恢复成了楪祈。
“所以,不要再哭了。你不是说过会和我一起承担杀人的罪孽吗,既然这样,我也会替你承担。”
“集,我……”
感受到集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她哭得更厉害了。
“不,你还来得及后悔,”祈呜咽着说,“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存在,我是怪物,你不用包庇我……”
“祈,不是包庇,是我需要你。如果有什么想要操控你,我会阻止它。如果你犯下了什么罪行,我会陪你一起赎罪。无论如何,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一起走到阳光明媚的地方去。”
集用双臂紧紧地搂着她。尽管前路困难重重,可是他的誓言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