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往生，忘生（上）

冥有异境，曰：往生。

——《冥记·往生卷》

鬼历三百四十八年七月十五。

中元鬼节，人界酆都。

人潮涌动，灯火与水色交相辉映，波光粼粼。

谁家娥儿红妆点，素手执灯行人间。

原是柳家一双女儿，今日亦放河灯祈福来了。

酆都谁人不知柳大人家的两个女儿皆是色艺双绝。

你瞧这着一袭青衣的便是柳家的大女儿——柳素明；

身旁那位粉衣女子便是嫡女柳素月了。

二人一动一静倒也相得益彰。虽是带着面纱，可灯火阑珊间旁人亦可隐约瞧出二人的模样与身段都是出挑的。

有路人赞叹不已——

旁人问他，

不知是否是那人的错觉，他答完话时分明觉得柳家大小姐往他这儿瞥一眼，目光有些凶狠狠的。

他也未敢多想，径直放河灯去了——今日可得早些归家，晚了不知要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便有不明所以的外来人问到：

再看柳家女儿，已行至河边正将手中的河灯推开。

语罢，柳家长女已然不见踪影，徒留柳家小女立在河畔柳树下形单影只。

可眼见夜色愈发浓烈，街上行人也越来越少……

偶有行人问她：

那人摇着头走了。口中喃喃着什么，柳素月却是听不懂。

至夜色掩盖月色，柳家小女仍不见姐姐回来，这才露出慌乱无措之情。

柳素月跌跌撞撞跑至柳府正门，途径人家无不是家门紧闭，而柳府亦然。

那柳府守门小厮竟对二小姐的叫声不做理置。

素月方才想起柳府后院的偏门，忙跑去。

街上已然覆上一层浓雾。

慌乱中，素月自是顾不上这般。

待她看清前路时，已然至河畔。

素月拼命往回跑，却发现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那放灯女的笑声。

那女鬼看着倒在地上的柳素月，好似素月越害怕她便越欢喜。

不过片刻，女鬼脸上骤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是因过于痛苦造成的气短的语气。

素月缓缓转过脸，只瞧见那人墨黑的袍子。

素月心道。

那人也不出声，只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子。

素月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是因夜色还是因雾气。

他将素月扶起来，素月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我只笑不答，算是默认。

不等她回答

我目送她渡过忘川。

这该是最后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