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周4

高中最后一次见周煜阳，是个下雨天的傍晚，学校放假，同学们一放学就匆匆走了，成骥待的晚，加上大雨，出校时校园内几乎已没了人。

他举着伞独自往后门走，路过花园里草木掩映的公共厕所，隔得老远就听见里面的打斗声。

他本不愿管，将要绕开时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周煜阳”三个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发热，丢了雨伞就往厕所赶去。

厕所里有四个人，站着三个躺着一个，站着的三个人经常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被作为反面教材露脸，彼时正打得火热，对着地上的人拳脚相加。

其中一个一边狠力下脚踹，一边面目可憎地嚷嚷：“垃圾周煜阳！贱得很！敢勾引我女朋友，看我不打死你！”

成骥提了腿往上踹，踹中说话那人的下身，他便捂着命根哀嚎一声倒了地，另外两人闻声转头，骂了几句脏话，倾身扑上来便打，扭打间其中一人捡了一旁的铁棍要往成骥头上敲，成骥躲得算快，棍子打到了肩头，很闷的一声，钝痛得一整支胳膊使不上力。

幸好成骥进厕所前打了学校到处张贴的保安的电话，他没挨很多拳，保安的吼声不久从远处响开，那三人丢了棍子骂娘，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翻过厕所墙逃了。

成骥捂着肩膀勉强走到周煜阳面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便见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气力无多地整个挂在自己身上，一张本来好看的脸此刻苍白无比，布满了淤青和伤痕，双唇紧抿，眼睛微虚着，睫毛遮了里面大半的光彩，显得了无生气。

成骥没事了。

成骥说。

他便住了脚，深深地吐出口气，歪过头抬眼看他。待那双几乎要闭上的眼睛看清来人的模样，周煜阳又扯了嘴角冲他笑，似乎牵到了伤口觉得疼，他的笑容有些僵硬，说话声音很轻，但依旧好听。

周煜阳你来了啊。

他说。

周煜阳觉得心尖像被针扎了一样，比肩膀上的伤还疼。

那晚他们被赶来的保安和老师送到医院，所幸都是皮肉伤，不算特别严重。

他们在同一间病房睡邻床，窗外倾盆大雨唰唰敲打树叶，病房却很安静，他们各自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打着点滴，面对面侧着进行了第一次意义上的交谈。

成骥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成骥看着他脸上大大小小的纱布包扎，直奔主题。

周煜阳上周也是下雨天，放学时有个女同学没有带伞，我正好有两把，就给了她一把，结果她男朋友吃醋了。

成骥你为什么会有两把伞？

周煜阳哈哈，

周煜阳眯着双眼笑了声，道，

周煜阳她男朋友也是这么问我的，认为我居心叵测。

周煜阳其实，每周五放学我都会去集市接我奶奶，有时候会赶上下雨，就习惯了带两把伞。

周煜阳缓缓道

周煜阳可是前不久，奶奶去世了，我再也不需要两把伞了。

成骥愣了一瞬，张张嘴，说不出话。

周煜阳我这么解释的，

周煜阳吐了口气，

周煜阳然后她男朋友就说今天要把伞还给我，最后把我带到了厕所……看样子他并没有相信呢。

成骥难得的在心中组织了半天同人讲话的说辞，结果还没张嘴，便发觉周煜阳已经睡着了，很安静的模样，脸上裹着纱布也不难看出眉眼好看恬然，只是眼角红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滚下泪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