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烟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他,当真是不动一口?


是啊,小姐。

要不,您就放了他吧。

您还会遇到更合适的男子的。
放了他?

本小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令我心动的男子,我又怎么会放了他?

黎儿,你瞧我。

我可是比山下那些胭脂俗粉差了?


小姐,您说笑了,山下那些女子怎可比得上您?

夫人的容貌甚是绝美,您的容貌自是不会差到哪儿去。
那他,到底有什么看不上眼的?

就这么不待见我?


小姐,江公子怕是在意的……
黎儿看了看周围,苏芷烟秒懂。
难道,是我的出身吗?

苏芷烟的父亲是青鸾寨的寨主,自是山大王。
苏芷烟的母亲身份不详,却是个温婉可人,面容出色的女子。
而苏芷烟便是这山寨中的千金小姐,他们山寨的少主。
苏芷烟不由得冷哼。
爹他虽然是山寨主,但并不是那种强取豪夺之人。

黎儿,带上饭菜,随我一同去看他。

在一处偏寂静的院落,此刻正值春季,周遭的植物都吐着绿苞。
小草早已遍布,更是为这寂静的院落添得几分色彩,绿油油的一片,很是讨人欣喜。
一白衣男子背着手,背对着院门,看着院落外的景色,不知在想着什么。

小姐。
嗯。

听到两个下属的声音,白衣男子浑身一颤。
这一点细节自然是被苏芷烟看到了。
(我就这么可怕吗?)

黎儿,你放在桌上,就下去吧。


是,小姐。
黎儿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你,就真打算不吃吗?

苏芷烟看着那抹白色身影,心中如针扎般疼痛。

若是小姐放小生离去,小生自然是愿意吃的。
放你离开?

要知道,本小姐好不容易将你劫来,我又怎么会轻易放你离开?


……
你吃吧,不然,我怕你随行的人……


你把他们怎么了!?
原来你还是关心的。

只要你吃了饭,我自然是不会为难他们。


小生还望小姐积点德。
积德?

若是你吃,我自会积德。

江离然恨恨地看了眼苏芷烟。
终究是动了筷子。
苏芷烟连忙坐下,看着他吃饭,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何?可还合胃口?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随便做了点。

江离然正擦着嘴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诧地看向苏芷烟。
他没有想到,苏芷烟会为了他亲自下厨。
看着少女双眸中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有些不忍。

嗯,尚可。
那便好极了。


小姐,小生自以为没有哪里招惹小姐,还请小姐放小生离去吧。
原本欣喜的苏芷烟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没有招惹我?

是啊,你没有招惹我,但,你招惹了我的心。

苏芷烟说完,没有再等江离然的回复,而是吩咐黎儿快速收拾东西。
自己先行离开。
她不想听江离然后面说的话,她怕,她会再次被伤到。
这段时间以来,江离然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厌恶。
好不容易,今天两个人关系缓和,她不想再搞砸。
她娘在她小的时候,就走了,她爹又是寨主,为了寨里的事情忙上忙下,她不想去麻烦,所以她不会爱人。
苏芷烟只是单纯地认为,只要把那人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一心一意地对他即可。
可是,苏芷烟错了……
黎儿,你说,我真的要放了他吗?


小姐,有些缘分,靠抢是抢不过来的。
但我若是不抢,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娘不是说,只要真心对一个人,那人也会真心地对你吗?


小姐……
黎儿年纪尚小,对于这些事,也不太懂得。
主仆二人顺着石子小路回去,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在石子路上落下两道人影,渐行渐远。
往后一段时间,苏芷烟每天都会亲自带着饭菜来找江离然。
江离然只是想着把苏芷烟哄好,便可以离开。
但苏芷烟却是以为,江离然转变了性子。
直到那日——

芷烟,眼看春闱时间渐进……
原本正笑得开心的苏芷烟一听,顿时如雷劈顶。
你,你终究还是想离开?

我,我以为这些日子你……


芷烟,你误会了。

小生只是,只是……
只是想讨好我,然后好让我放你离去是吗?


……是。
苏芷烟红了眼,她天真的以为,这些日子江离然的转变,是因为对她动了情。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事实如此残酷。
啊哈哈哈。

好,好,好。

苏芷烟后退了几步,然后面露狠色。
江离然,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

不然,我不可能让你离开这个山寨!

苏芷烟冲着江离然吼完,便离开了。
她的心意,难道江离然还是不能理解吗?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吗!
他把我的心放在哪里?把我的自尊又放到哪里?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喜欢上一个人,若那人不喜你。
你对他掏心掏肺,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更不会,心疼你一眼……
(江离然,我今晚,等你一晚。)

(要是你没有来,我就再也不放你离开!)

江离然愣在原地,方才见到苏芷烟红了眼跑走,他竟然觉得心中疼痛。
但,江离然还是把重点放到了苏芷烟的话上。
『江离然,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可能让你离开这个山寨!』
夜晚降临,今夜的风似乎比以往都要凉。
风刮过树叶,沙沙地响着。
苏芷烟看了看窗外,便是同以往一般睡下了。
苏芷烟所在的院落外,一人影现身于此。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江离然。
江离然紧了紧手中拿的匕首。
心中有些愕然,为什么今晚会如此安静,整个山寨静得如同没有人一般。
江离然自己安慰自己,朝苏芷烟的卧室而去。
江离然摸进苏芷烟的卧室,看着床上鼓起的部分,心下一狠,举起手中的匕首,而后狠心刺下。
苏芷烟连忙睁开双眸,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锋利匕首。
江离然看着床上去躺着的少女,那明亮清澈的黑眸。
又看到,献血顺着她的白皙手臂流下,染红了锦被和衣裳。
在月色的照耀下,有点触目惊心。
你,真想杀了我?

苏芷烟令人心碎的声音发出,让江离然不由得松了手,连连后退。
这时,苏芷烟的院落中灯火明亮,黎儿带人闯了进来。

小姐!你的手!
苏芷烟抓着匕首,缓缓坐起来。
黎儿看到那献血直流的芊芊细手,心疼道。

江公子,我家小姐这段时间待你不薄。

你为何,真的对我家小姐下手了!

我,我……

烟儿,你真的是胡闹!
一身着蓝白相间衣裳的男子急忙来到苏芷烟床前。
苏芷烟没有料到沐槿会来,一时愣在原地。
槿,槿哥哥?


你还好意思叫我槿哥哥?

我曾和你说过什么?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伤害自己。

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把手松开,你这手是不想要了吗?
苏芷烟没理,乖乖地把手松开。
任由沐槿帮她包扎。

我真的是搞不懂,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

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

若是你喜欢读书人,那我便为你读遍万卷书。

如此,你也不会受着这等苦。
槿哥哥,对不起。

江离然看着二人相处,看着沐槿对苏芷烟的关心。
心中难受程度不亚于苏芷烟的心痛。

芷……
黎儿,派人连夜把江公子一行人送下山!

苏芷烟厉声打断江离然想要说的话。

小姐,你就这么轻易放了他们吗!
怎么,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黎儿不敢。
黎儿愤恨地看着江离然,只好连夜将江离然一行人送下去。

后悔吗?
槿哥哥,世上若是有后悔药,我便是会后悔。

可惜,这只是空谈罢了。

他伤了便伤了。


傻烟儿……
沐槿把苏芷烟揽入怀里,他虽然自小爱慕苏芷烟,但他更希望看到苏芷烟笑。
他见苏芷烟和江离然在一起时,是多么开心,他便默默守在一旁。
可万万没有想到,江离然为了离开,可以不惜伤害苏芷烟。
——山下

江公子,黎儿便送你到这了。
黎儿对江离然没好气道。

多谢黎儿姑娘。
黎儿打算转身离开时,却又被江离然叫住。

黎儿姑娘!

江公子还有何事?
黎儿没有转身,伤了她家小姐,却不能将她痛打一顿。
实在是恨。

今晚那位公子……

呵,那是大长老的公子沐槿。

自小同小姐一起长大的,这事好似已经与江公子无关了吧?
黎儿不再等江离然回答,便离开了。

公子,我们都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要问那个女土匪啊?

住口!
江离然的突然发怒,让几个下属都闭了嘴。

(江离然啊江离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很想离开山寨,为什么,现在离开了,却又想回去呢?)
几天后,春闱结果出来了。
苏芷烟在沐槿和黎儿的陪同下,来了京城。
看到新科状元的名字时,苏芷烟不由得苦笑。
新科状元——江离然
苏芷烟带着面纱,混在人群当中,看到了新科状元回府。
江离然现如今意气风发,气质更甚之前。
新科状元郎……


烟儿,你身子不好,我们回去吧。
苏芷烟自从江离然走后,身体情况便是一日不如一日。
苏芷烟自己知道,她被江离然伤了身心。
又过了几日,苏芷烟正打算回青鸾寨时,百姓间所传——
皇上有意将公主指给新科状元。
苏芷烟一听,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喷了出来,后人晕了过去。

烟儿!

小姐!
——状元府
这几日,江离然因为坊间传闻,忙得不可开交。
他忙着应付皇帝,不让这事落成。
好在,当今皇帝也是讲理,见新科状元不愿,也没有强求。
也好在,那位公主也是有了意中人。

公子,您如今都已是新科状元了。

皇上提议让您迎娶公主殿下,您为何推拒啊?

若是成为皇亲国戚,您的仕途不可限量啊。

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我,配不起。
江离然看向桌上的一幅画。
那幅画画得不是别人,正是——苏芷烟。
那日他回府时,他恍若感觉到了苏芷烟,不过,他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苏芷烟的身影。
自他考完以后。脑海中时常出现苏芷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他才发现,他原来早就对苏芷烟动了心。
只是,自己当初不愿意承认……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个地方。
只不过,与他来时不同。
现在已然挂满了白绫。
得知结果,江离然失魂落魄地下山。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芷烟没了。
只因为他当初的一剑,只因为他被传言要娶他人为妻,只因为……苏芷烟爱他入骨。
江离然后悔了。
可是,后悔有用的话,那,苏芷烟也后悔了。
她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劫了他,还对他动了心。
——多少红颜悴,多少相思碎,唯留血染墨香哭乱冢。

应是珍惜眼前人。

等到失去,没有后悔药让你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