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医院大门外一位少年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病例,时间仿佛被定格住了般。
薛洋似是不可置信般地张了张口,脑中一片空白,除了“胃癌晚期”四字。
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得了胃癌,而且…还是晚期,寿命只有半月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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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分钟前,医生将一纸病例递到他的面前,认真地同薛洋说了这个如玩笑般的噩耗,整个人顿时僵住,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抬不起了。
“那…医生,我…还有救吗?”一改往日的不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还是不相信这事。
医生推了推滑下的眼睛,道:“已经是晚期了,没得救。不过…你可以靠药物试图延长寿命…”
薛洋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医生接下来的话语全被他嗡嗡的耳鸣声盖过,并未听到半分,他只知道:自己得了胃癌,并且是晚期,没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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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走出医院,拦了辆的士回家。
“喂,小矮子吗?”薛洋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语气慵懒,与先前的他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成美?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语气听上去怎地如此颓废?”金光瑶虽是关心他,但还是不忘调侃他一番。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金光瑶紧张了半分,如同个老妈子开始叨叨:“成美,生病了要吃药啊,去看医生了吗?不对啊,你之前生病也不会如此啊,你怎了?……”
“行了,闭嘴。”薛洋终是忍不了他老妈子般的叨叨了,开口打断,“来我家。”
只抛下了这几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薛洋把手机往身旁随手一扔,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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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晓星尘……”他迷迷糊糊地呢喃道,胃开始一阵阵地抽痛,可他偏偏像没有知觉般,继续呢喃着晓星尘这三个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洋的意识开始有点涣散了,记忆推被到了几年前——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
“我靠你不长眼啊?!这么大个人你都能撞上,瞎了吧?!”薛洋揉着被撞疼了的脑袋,抬头盯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
那人倒是微微一笑,让人感觉如浴春风般温暖,对于眼前这个炸毛了的小刺猬他也是觉得可爱:“对不起啦同学……”
薛洋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人的脾气居然这么好,嘴角不禁扯起一抹邪笑,恶狠狠道:“道歉有用吗,我都被撞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我都被撞疼了!”
晓星尘微微歪头,语气中染上了些许笑意,道:“那我给你吹吹?”
“才…才不要!”薛洋的脸登时就红的如个苹果。
“那你要干嘛呢?”晓星尘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也不生气,就这样微微低头看着这小孩。
“嗯……”薛洋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要一颗糖!不对,那太少了……我吃亏……五颗!我要五颗糖!”说着,还用手比了个“五”。
“好啊。”晓星尘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算是答应了。
晓星尘让他放学后去班级等他,带他…去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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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二班,晓星尘……”薛洋嘟嚷着,越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后一拍大腿,如梦初醒般——晓星尘,不正是学生会会长吗?!
不知怎的,薛洋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浓,回了班级坐在座位上,如个傻子般。
“成美,你怎么了?傻了?”金光瑶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哎呀没有。”薛洋推开他的手,“你薛爷爷有糖吃了。”
“然后就高兴成这样?糖而已,不至于吧……”
“去去去,你哪儿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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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跑到晓星尘的窗户门口看着他上课。
薛洋比晓星尘小两岁,是高一部的,放学自然会比他早些。
他就这样托腮趴在窗前看着他,晓星尘长相清秀,却不带女气,加上性格温婉,十分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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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也如约地带薛洋去买了糖,水果味的糖在口中咬碎,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很甜,却甜不过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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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打断了薛洋的思绪,回头望了望门,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嘴角勉强勾起一些弧度。
“……小矮子……”
见他这幅狼狈模样,金光瑶匆忙关了门,快步走到他身旁坐下,“成美你怎么了?!”
“小矮子……你说,我走了……他会给我烧纸钱吗?”他指的自然就是晓星尘。
“啧。”金光瑶脸上罕见地没有了职业假笑,代替它的,是担心,“这种不吉利的话你少说。”
薛洋也没回应他,只是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道:“胃癌……”
金光瑶登时愣住了。
“晚期……”薛洋缓缓吐出二字。
金光瑶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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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矮子……”薛洋气若游丝,“你过来点,我和你说几件事……”
金光瑶含着眼泪尽量不让它流出来,答应了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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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怎么也不会想到,再见到薛洋时,居然会是在手术室门口。
不知怎的,他的心就像被紧紧抓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手术中”这三个字此时也无比刺眼。
金光瑶坐在他对面,头低的死死的,紧抿着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此时的一分一秒,对二人来说都异常漫长、煎熬。
灯忽然就灭了,晓星尘的心中一跳,酸楚感顿时涌上心头,被泪模糊了双眼……
医生摘掉手上带着的消毒手套,走到二人身边,眸光带着丝丝歉意,微微摇头,发丝散乱:“家属签字,病人已逝,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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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薛洋的尸体被推出来时,晓星尘才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的阿洋,怎么就走了呢……
一旁的金光瑶也别过头去,鼻尖微红,不愿相信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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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抬了抬眸,褪下从前的笑容,意识朦胧处瞧见了晓星尘的颓废。
他压抑好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用几近嘶哑的声音道,嗓音都在颤抖:“晓…晓星尘……”
“怎么了……”晓星尘眼中布满了血丝。
“薛洋的骨灰……给你吧。他说,他不喜欢压抑的墓地,就把他埋到海边吧……”
“还有,他说…他想去东北看雪,只是现在没机会了……还等着,和你一起去看桂花……”
金光瑶自嘲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是,我和你讲这个干嘛,你也不在乎……”
“我在乎……”晓星尘开口,语气中竟是又染上些哭腔。
“去东北看雪,那是因为他自小身在南方,没见过雪,便好奇着想去看看……
去看桂花,那是因为他说他喜欢桂花……那年生日我便答应他说要一起去看桂花……谁知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带他去……”
原来他还记得……
如果薛洋还活着的话,听到了……肯定很开心吧?
金光瑶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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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年,晓星尘便带着薛洋的骨灰去看了雪,以及……桂花。
算是替薛洋完成了一个愿望吧。
之后的清明扫墓,祭品也只是些糖果与桂花糕罢。
少年的吃到糖果时露出的笑颜仿佛还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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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晓星尘再未碰过“情”这一字,倒是领养了个孩子,为他取名为晓念。
这个名字…是为了薛洋所起。
晓念愈发地大了,眉宇间颇有几分薛洋的意味,咧开嘴角还会带上两颗小小的虎牙,眸里带着星辰。
可惜有些人,终归是谁都代替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