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泣血 后章 下

源氏，京都最具盛名的阴阳师家族，同样也是历史悠久，有皇室血脉，负责各类重大仪式和祭祀，虽有传闻言及源氏源氏暗中建造秘密禁地，私下进行着不为人知的祭祀活动，但仍不可质疑其族所备武力强大，追求极致的阴阳术力量，以鬼武士和结界术闻名。

但其实，这类言语也并非空穴来风，所言不虚，鬼切他明白自己不也是被这样的力量创造出来的吗？

源氏禁地里，鬼切只觉得周身燥热，灵魂受到囚禁封印，他好想离开，而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却将他当做容器疯狂的想要填满他的整个身体，逼的鬼切身心俱疼，浙渐失去意识如同野兽般嘶吼挣扎，困兽犹斗，黑暗中只记得有人在樱花深处笑着看向他，谁呢？他伸手向前挣扎摸索去，费力的想要揽住眼前仅剩的唯一的光芒，微弱的光透过指缝，眼前那人的笑容也如被风吹落枝头，一切又消散如雾——别丢下我，别离开我，别抛弃我！

耗尽力气的手垂下，那消失的光亮深处却伸出另一手宽厚的双手将他握住，双手触碰见，鬼切的灵魂如同被刻下印记，疯狂不被认同的力量也得以得到真正的主人安抚一般而乖巧起来，石沉大海寂寂无声，血液里的燥意褪去，彻彻底底的陷入黑暗。

“你名为鬼切，是我源氏的刀。”

“是，我是您的。”

“吾名鬼切！”

鬼切，是以源赖光的血为媒介，在源赖光在大江山某处遇险时感应到主人生命危在旦夕时家族佩刀所化的附丧灵，右眼被主人源赖光定下契约，护他生生世世。

鬼切初化型时，毫无任何记忆，只时常日日跟随在源赖光身旁，主人待他很好，教他如何训练，如何变强，教他人类礼仪，教他如何对待世事，告诉他如何在战场上斩断退却，斩断优柔寡断和温吞犹豫，真正的将他锻炼成一个日益精明冷酷无情的利刃，以至于在日后，所有胆敢向主人冒犯者，觊觎主人源氏家族地位者，违背主人命令者——都将被我斩于刀下，以他们的鲜血和头颅向您起誓，献上我最至高无上的忠诚。

因为，我是您的，和您定下契约，绝不反悔。

“鬼切，你是我最得意最骄傲的刀。”

“是！”

“你是我专属的刀！”

“是！”

源赖光垂眸看着恭顺的跪坐在自己面前的鬼切，嘴角勾起满意的笑，突然伸手去细细摸索勾勒鬼切冷峻的眉眼，修长的的手指转至鬼切眼间的黑痣，反复擦拭，鬼切顺着被主人注视的目光抬头一看，自己眼里干净一片，倒映着那人看他面容上的满意，可不明白为何主人眼底却有一处不可触及的阴影，里面氤氲着晦涩不明冷意，同主人此刻正在碰触自己手指尖的冷意一般。

“赖光大人，法阵里的妖刀还是在拼死抵抗。”

“哦？呵，鬼切，去教教她如何听话。”

源赖光阅卷的动作不停，没有受及半分影响，甚至眉眼神色都如平常，轻飘飘的吐露一声便决定旁人生死，像是移走一片碍眼的落叶，同样是轻飘飘的。

“鬼切领命！”

鬼切跟随着源氏长老们和其他侍者离开前往禁地，通过绘制繁琐的召唤阵，光芒褪去入眼的一切象征地狱，禁地里的众多蒙面的阴阳师对此心照不宣，习惯如家常，鬼切自然不会插嘴多问，余光收尽四周景象，周围上的石壁上满是妖兽发狂时利爪的抓痕，深嵌入内侧的血液干涸成暗红一深一浅像是某种密咒，封印着地底下的怪物。

“鬼切大人，请你镇压住阵中的少女便可！”

“自然，吾奉主人之命。”

鬼切抬眼看去，中央圈禁着的少女很是奇怪，身上明明有微弱的人类气息却额生双角，尖利绯红，暴露在外的四肢被玄铁打制出的铁链拴制在半空中，结界从她脚下向上扩延也抵不住她体内失控的妖力，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周围施法的阴阳师，少女薄弱的皮肤底下开始溢去鲜血，此时，鬼切一动行至结界中，手持未出鞘的佩刀砍向那人手臂，将其打下半空中，少女狠狠的砸在地面，触及之地地砖碎裂凹陷，拴制住四肢的铁链收拢拉紧逼的少女毫无还手之地，嘴里咿咿呀呀的不停吃痛，额上双间愈发赤红。

“不是…我的意志……”

那声音弱如游丝，阴阳师们却充耳不闻，继续施展着阴阳术。

“鬼切大人请继续压制住，我等立马完成阵法。”

回去复命的鬼切只在最后用余光瞧见那名少女仍旧被拴制在法阵中，双角仍在，身上遍布生出缠绕的红莲妖纹，只身站立，身前莫名出现一把赤红太刀，从刀上生出的火焰上恍惚照着那少女紧闭的眉眼，毫无生气，只是又一具等待被控制的傀儡罢了，无所谓，胆敢违逆主人命令者，变成这样安静听话的存在又有何不可，只需听从命令手起刀落——武器，不需要思想。

“召集源氏各分支前往本家议会，准备大江山退治。”

鬼切早早的退于源赖光身后的屏风处，安静的等待召唤，族内众人私议絮絮声如雨，鬼切自然听的清楚，主人只需下达命令他们照做便是，为何要反抗？绝不能！他还要更加强大，强大到这些废物不会质疑您的任何抉择！

在大江山之战里，主人顺利斩下鬼王首级，命令他护送回本家，行至罗生门，擅自出现的那白衣女子，似怪似妖，让他有了作为源氏式神生涯里的第一污点“鬼王首级被盗”，可他却也因砍下女子右手，瘴气混合着鬼王首级的血液解开了他的契约——骗人！根本不是契约，是封印，封印住他的记忆！他根本不是源氏的守护刀，他是大江山的妖刀！他一直屠戮的是自己的同胞，斩下的右手臂也是同鬼王酒吞童子齐名的茨木童子。

“源赖光！”

鬼切借着以奉上鬼王首级和茨木童子右手的理由继续回到源氏，一路上，察觉到鬼切不同于往日的态度的阴阳师纷纷被鬼切一刀终结生命，为他们的生命旅途画上终程，无论如何杀掉这些阴阳师鬼切也难以原谅自己，他还不可以倒下，他要带上源赖光一起去地狱赎罪。

“看来，你以为自己能杀了我？”

鬼切一冲进屋便早已和持刀等待的源赖光厮杀在一起，两双身影纠缠不分，鬼切不再像在战场上处处维护源赖光，下招狠厉决绝。

“你以为我死了？你也能独活？”

“太天真了，鬼切，你也要陪着我一起。”

源赖光咳出大把大把的鲜血，支撑不住的身体倒下，狞笑着最后的疯狂，抬手想要再去握住那人的手，鬼切一把抬刀穿刺入源赖光的身体，咬牙切齿，双眼赤红“你骗我！闭嘴！”

源赖光眼里投下一片隐晦，猛然吸进一口气，他只觉得自己的肺部好像被刺穿一片，血液也倒灌去肺里，疼得再次咳嗽起来，血液也从耳朵和鼻尖涌出，源赖光生平第一次觉得，刀剑是伤人的。

“我没骗过你！”

“撒谎！”

鬼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脚下踏着源赖光被牢牢钉在地上的双手，源赖光的口鼻里涌出淋漓鲜血，从未有过的狼狈之姿，明明一直撒谎欺骗他，却又在最后一刻企图再次拥抱他，恶心至极，鬼切自身也是疼痛万分，可他怒火已经得不到平息，他只觉得可笑，眼前的人明明前不久曾占据他的整个生命，如今却连同他对峙，他都觉得分完眼红，是他源赖光的错，将他拉去地狱，从头到尾给予他的也不过是罪名，屠戮自己同胞的罪名。

“我…没骗过你，你是我这一生最得意的刀！”

鬼切的情绪被这一句话点燃，他扑向源赖光双手掐着他的脖颈，抓着他的头发逼的他正视自己，一字一句，眼角泛起潮红“你又骗我！”

“我没有！”

鬼切的骨节泛白，五指收拢惹得源赖光疼得又吸入一口气。

“鬼切……”

源赖光的身体的热意逐渐冷却下去，鬼切的心也跟着一起坠落，他握紧拳头泄气一般砸在源赖光面侧，那人已经没了一点反应，也不会再有反应了。

“你只是把我当做你的武器……是你得意的刀，只是刀……”

鬼切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那里同样蔓延至全身的疼痛，他心里唯恨自己迟钝，他手刃仇人，也终结自己。

我整个身心奉献给你，憧憬着你，视你为我的主导者，你也亲手为我编制噩梦，冠上罪恶，用虚假的情义塞满我，可恶的欺骗我，我便也以满腔的恨意回赠你，绝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