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春末,庭院里仍是景色阑珊,好似颇的神明眷顾,就连栽种在庭院门口不过一年时间的樱树桃树此时也是开的繁繁茂茂,娇艳的相得益彰,装饰着整个庭院的大半春景。彼时,便会有被美色迷了眼的蝴蝶蜜蜂扑扑朔朔的扇动翅膀,争先恐后又贪婪的吸食勾人的香气。
“阿妈可还是在想那个少年妖怪?”
一目连端着熬好的药汁轻手轻脚的踏上长廊,声音极轻,直到近了灯身旁,灯才回过神,散漫的记忆归位,叹了口气,夜色衬托下依旧可见灯脸上还未褪去的落寞失意。
“我和他定下了约定。”
灯接过一目连递来的药碗,苦涩的草药味道让人皱了皱眉头,一口闷尽,一目连贴心的再递去一杯清水,灯只记得周身下坠的瞬间,眼前花花绿绿,随后没多久就觉得身子一疼便是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第一眼依旧是乖乖守在身边的一目连,眼前的也不再是冬日里那个幼小的孩子,如今的他果真成长为自己所期待的模样,尚且仍是青涩斑斑,但也不失温柔少年郎,听一目连说她昏迷了好几日,一目连担心她身体不适,不允她出门,念她是个凡躯,四处打听少年妖怪的下落的担子便自然落在一目连身上,灯一等就是好几月。
“抱歉,连至今仍未打听到那少年下落,倒是源氏已经着手准备了。”
灯心下唏嘘不已,源氏始终如一,早早的便是筹备此事,如今动向明了便应该是准备整当围攻了,灯安抚安抚摸了摸一目连,宽慰他几句“当日你如何得以发现我?”
“阿妈同我定下契约已久,您使用力量我自会察觉到您的状况……”
“只是那日连还在别处神社里听取世人祷告,只得分身取出一部分力量去保护您,后续才得以到场。”
一目连握了握藏在衣袖下的手,内心里自责漫生,他骑风龙到场时,满身跌撞伤痕的少女静静的躺在碎石下,周身皆是破碎的灵力结界,若不是灵魂深处的契约尚在,他以为他的主人便要同他分离长眠。
“请您日后一定要带上连。”
“无论发生什么,连会和温柔的风尽快前往您的身边。”
一目连替灯收拢好碎乱的长发,从指尖划过,温柔的笑着,夜色朦胧,月色撩人。
“以后您一定会再见到那个少年的。”
翌日,源氏便开始召集各大分支家族准备退治大江山事宜,灯作为源氏旗下的阴阳师自然也在被召名单里,一切都和一目连打听的一样,源氏开始动手了。
“可需连陪同?”
“无妨,你在寮里好好等我。”
灯进屋取出箱子底部押着的源氏族服,上绣制源氏家纹,那时,源氏虽也是贵胄之家,却从未经历像现在这样大的变故改革,那新任不久的族长仅凭一己之力挽救已经溃败成散沙的一族,重登荣耀,却也因手段过于鲜血淋漓而饱受各家非议,灯看的明白,若无源氏族长这一手力挽狂澜,源氏早已在三大阴阳家毫无立足,成大将英雄者脚下踏的从不是世人敬奉的鲜花,而是踏着累累白骨,以尸以血而歌颂而畏之——没错,族里多数真正害怕的,不是妖怪横生的大江山,而是这个雷厉风行的源氏族长。
灯换好族服趁着暮色将歇前往本家,被侍者引入内室,四下环首借着烛光偷偷打量,本家全部到齐,就连分支个个旁系都是恭恭敬敬。
“我准备召集族内武力围攻大江山,取敌方鬼王首级。”
如灯想象中的一样,源赖光很适合这个位置,此刻,他的野心勃勃将他整个双眼填满,却又隐藏惊人的魄力,仅可让人窥见一斑,话音刚落,族里众人便是私议纷纷,灯耳边无非都是长老和各分支本家不同意或劝说,灯私下犹豫,长老们继续开口。
“族长,属下们并非害怕那大江山,只是怕自损。”
众人附和的声音不决,源赖光嗤笑一句,极其摄人“怕死?那不是我源家的作风,况且,我已经有了一把至强之刃!”
话罢,源赖光身后的屏风旁的两名侍者起身朝主人鞠上一躬便随后拉开身后的门,里面端坐的男子随着门的打开出现在众人视线。
那人身着狩衣,黑发如同记忆里一样利落的扎好,腰背挺的如松板直,规规矩矩的跪坐于源氏历代传承的的本家守护佩刀前,人如其刀,犀利至极,锋利至极。直到源赖光开口的一瞬间,他才睁开双眼,眸里似寂静的星夜,唯有源赖光唤他名字时,寂静的星空里便有光华流动,一时间晃了灯的神智——他眼角下的黑痣不再寡淡,双目间虽有光华璀璨却不再清净如春樱,灯如是觉得,星辰不该如此,春樱也不该败了。
“吾名鬼切。”
不再是那个在半山春樱烂漫处的少年妖怪,心思傲娇到被猜中都会生气面红耳赤的掩饰解释,明明担忧一个身份可疑的人类却又处处说狠话的那个少年,眼前的这个只是经历过血雨洗礼,全身上下锋利却又极巧妙的掩藏,只剩下和他主人一样的冷静,一眼看去,他的人类礼仪学的极好,顺服的看着主人。
“鬼切,是即为斩尽天下恶鬼的刀,是我源氏的荣耀。”
鬼切,同那把她第一次见他佩刀时冒出的名字一样。
你即为斩尽天下恶鬼之刃,除尽宵小,恢复源氏的不落荣光,是顺服主人旨意为主人铲去强敌,也是保护主人不受伤害的“鞘”,你是式神鬼切,是刀刃,是武器。
唯独,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