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胖子坐在青铜巨门前,听着那首胖子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英文歌,多年来的疲惫在这片刻的停歇中似乎格外眷顾我,我居然在这黑暗中想要睡觉。我靠着胖子,他似乎也同我一样疲惫不堪,静默的空间里我俩相互枕着。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眼前发出一阵虚弱的光,一个人影走到我面前,我一下子惊醒,看着那个十年不见的人,他对我说,闷油瓶“你老了。”
人们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他的声音,但是当他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没有一丝陌生。
胖子失去重心也一下子跳起来刚想骂人,看到闷油瓶完好无缺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立刻憋回去到嘴边的脏话,神情一变,一下就勾上闷油瓶和我的肩膀,叫了一声小哥,弄的闷油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瞪着胖子。
我“胖子,你轻点,小哥刚出来,经不起你折腾。”
胖子“我这不是开心嘛,我们铁三角终于团聚了。”
胖子此时没有跟我插科打诨,倒也是正经起来。我知道胖子是真高兴,他已经笑得眯不上眼了,我也一样。
闷油瓶朝身后缓缓合上的大门看了一眼,环境太黑,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这货才刚出来,不会又想回去吧,可不能让他再回青铜门了。
我立刻拍拍他的肩膀,提示他道,我“小哥,走啦。”
我朝旁边待命的伙计,打了一个手势。
我“收拾,回杭州!”
出去的通道似乎比来时短了很多,我知道路程没有变,只是身边陪同的人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导致的。胖子和闷油瓶走在我前面,我身后是几个得力的伙计。直到见到外面的阳光,我才恍惚过来,我都感觉一切太不真实,这个梦我做了十年,十年我来了无数次长白山,想过千万次闷油瓶出来的场景,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能这么平淡和顺利。
出洞口闷油瓶就停住脚步,抬起头仰着脸闭着眼,此时闷油瓶给人一种如获新生一般的感觉,谁说不是呢,青铜门里十年的时间,能再次见到阳光,不就是一种新生嘛。虽然刺骨疾驰的风在蹂躏我们这群人,但是对于闷油瓶似乎没有什么影响。阳光洒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和谐感,突然他转头看向了我,浅浅笑意,眼底尽是柔和,我从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这种神色,一个温柔眼神的闷油瓶。
下一刻,我的身体突然像不受控制一样,抖的不行,十年啊,我努力了整整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那种归于平淡的感觉一下子充斥着整个身体,有温热的东西从我的眼眶流下来,也顺着我的鼻腔里流了下来。我努力也朝闷油瓶笑笑,还没等我笑出来,胖子就扶住了我的身体,
胖子“小哥,你这勾魂的一笑,看把天真激动的鼻血都冒出来了。”
胖子眼疾手快往我眼睛上摸了一把,嘴里还念叨着。
胖子“都这么大了,还哭,小哥不都回来了吗,你想让身后的伙计看笑话是不?”
我嗦了一下,也朝胖子笑了笑。
我“我开心嘛。”
胖子“你可别笑,笑的比鬼还难看。”
胖子一边帮我擦鼻血,一边打趣我。
我也不想让伙计看笑话,毕竟我是那么大公司的老总,我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伙计,我的面子也很重要,可是我现在就是忍不住,就是止不住的想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觉得这句话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尽情处。
胖子帮我处理好流出来的鼻血,我们在温泉修整了一会,毕竟鼻腔粘膜又受损了,血还没止住就在雪地里穿行,我这鼻子估计别想要。伙计们在温泉边架起锅煮了一点热食,香喷喷的还有蔬菜牛肉,味道瞬间充斥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我给闷油瓶盛了一点汤,一碗牛肉,他现在刚出来需要暖暖胃。胖子也给我盛了一大碗,说不能小哥出来就亏待自己。
吃完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后,我们继续下山。白雪皑皑的山上,晴空万里。不知走了多久,我看到了三圣母峰,高高的矗立在那里,曾经闷油瓶跪下朝它磕了三个头,如今我也依旧觉得它圣神威严不可触犯。
我“张起灵,我们终于可以回家啦。”
我手做喇叭状朝着三圣母峰大喊道,声音在雪地里穿行,对我来说仿佛穿越了这十年岁月一样,我听到淡淡的回声传来,那是三圣母对我的馈赠。
寒风带来远处的回音,冷冷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才彻底明白过来,闷油瓶是真真切切的站在我面前,有胖子有我手下的伙计,一切真实的存在。
胖子“天真,我们都知道小哥出来了,你别激动,等会引起雪崩就嗝屁了。”
胖子立刻过来打住我,生怕我再发什么神经大喊大叫。
我“雪崩个锤子,那座山隔了我们十万八千里,我们这么平的地方怎么会有雪崩。”
经过我这么一喊,沉重的队伍终于有了说话声,主要是胖子喋喋不休的问闷油瓶。我走的稍微往后了一点,跟伙计们走在一起,隔离了闷油瓶和胖子,不成规矩的几个小子瞬间就活跃起来了。
伙计“老大,这小张哥真这么厉害?”
我“那可不是,当初人家号令盗墓界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我得意的朝他们炫耀道。
伙计“那老大,你是怎么勾搭上这么厉害的人物的?”
他们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等我回答,我瞬间就不开心了。
我“什么叫勾搭,你们老大我是谁?道上响当当的小三爷。当年捉尸蹩、打海猴子、杀孟婆、与鸡冠蛇斗智斗勇等等,你知道那尸蹩什么样的吗?那是吃人尸体长大的,身上带着一股腐臭味,爪子跟老虎钳一样,咬一口可是要掉几斤肉的,还有那海猴子,全身都是腐烂的,青面獠牙。最恶心的还是禁婆...”
他们是跟了我几年的老伙计了,这一批人没有编制到公司里去,私底下跟着我的,所以跟我也有亲和力。
当年那些事迹我可以吹半天,这些伙计也都爱听,似乎跟着我,我可以带他们去经历一番我吹牛逼的那些东西,他们也会漏出崇拜的眼神。除了那次去了古潼京下过墓,后来我从来没有下过斗,他们自然也没有。
我在这里跟伙计们吹的正开心,胖子就在前面大叫我和伙计赶快跟上,那嗓门现在怎么不嚷嚷着会出现雪崩了。
走出二道河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在一家农庄吃的饭,胖子和几个伙计搬来了几箱啤酒,点了一大桌子菜,说是给闷油瓶庆祝的,我笑笑也没阻止,去旁边的地方订了几个房间。
我跟胖子打好招呼,让他别喝醉,手底下伙计也都答应了。这么冷的天,你们喝醉了我可搬不动。因为我不能喝太多酒,伙计们也更多的是敬闷油瓶和胖子,敬闷油瓶倒是不讲究,朝他举杯他就喝,给他倒多少他喝多少,他不爱说话只闷头喝酒,伙计们竖起大拇指夸道小张哥好酒量。我见他们这样一个个敬下去,闷油瓶非喝醉不可,而且人家刚从门里出来,身体肯定是要缓一缓的。我挡住闷油瓶喝酒的手,
我“小哥,少喝点。”
我把闷油瓶手里的酒抢过来,一口喝掉,我“这杯算我的,谢兄弟们这么多年来对我吴邪的照顾,”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伙计们举杯。
我“这一杯我吴邪敬兄弟们。”
伙计“老大,跟你混我们兄弟们都没后悔过,这一杯我坎肩敬你。”
之后轮着几个兄弟一杯一杯的敬,胖子在旁边起哄,也过来举起酒杯敬我。一旦敬酒正式开始,停都停不下来,我觉得不喝酒的我也进入死循环了。
胖子一直在吹我们三个当年的英勇事迹,我偶尔插嘴几句,即使闷油瓶没有怎么说话,这一顿晚饭吃的着实热闹,如果瞎子小花在这里那更热闹翻天。
一顿饭下来我晕乎乎的倒在桌上,看着几个伙计也趴下了,胖子也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菜,我趴在桌上自己倒了了三杯,一杯敬“贵人”相助,一杯敬十年已过,一杯敬故人归来。
当我举起酒杯去找闷油瓶的时候,发现闷油瓶的两个脑袋在摇晃。
我“小哥,咋两个脑袋呢?”
悠远的声音传来,仿佛隔了几个世纪,熟悉到我几乎以为这是梦境。
闷油瓶“吴邪,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