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四海八荒,论到探人隐私传人八卦这一项本领,司命显然是个中翘楚。现今流传在四海八荒的八卦传闻,条条款款,桩桩件件,司命自信大半都能信手拈来,倒背如流,且能顺着此桩八卦与彼件秘闻的丝缕关联一路深挖下去。换言之,他司命就是八卦界的东华帝君,八卦精神有口皆碑,是名副其实的业界典范。不过,往日他都是八卦别人的那一个,未料今日在团子这里,竟生生地变成了被八卦的对象,司命不胜唏嘘。
在他唏嘘的当口,团子像记起了什么,仰起小脸,再次将敏锐的目光聚到他面上:“这么说来,你果然是如三爷爷猜测的那样,喜欢成玉吗?”
“自然不能!”司命急切地否认道,一面否认,一面将眼风往芮芮的方向递了递,随后无比认真地补充道:“小神与成玉元君虽然谈得来,却还没有胆量同连三殿下抢人,何况……”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不喜欢成玉,而是因为三爷爷喜欢成玉,因此才不敢喜欢成玉了?”团子偏着头问道。
司命火急火燎:“小神不喜欢成玉元君!”话毕略思索一回,自己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对,便解释了一句:“也不是不喜欢,不过不是那种喜欢罢了……”
眼见团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又有了开口提问的趋势,司命赶紧伸手止住团子的话头,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总之,小神确有思慕之人,但并非成玉元君。”
“那你就是喜欢这个小姐姐嘛。”团子将双手摊开,“娘亲说,解释便是掩饰。”
司命欲哭无泪:“天孙殿下……”
一旁的芮芮见到司命这般模样,不由弯了弯唇角,似是忍俊不禁。
颜舜伸手刮了刮团子的小鼻子:“小小年纪,倒对八卦执着得紧。”说着向司命微微一笑:“你这个八卦全书的称号,只怕是要保不住了。”
司命如逢大赦,向颜舜拱了拱手,报以万分感激的一笑,赶紧退往一边去了。
这边团子果然被颜舜引去了话头:“侄媳你在说我八卦吗?”撅了撅嘴,“其实我原本是不八卦的。”
颜舜觉得眼前团子噘嘴的模样十分好玩,便揉了揉他的小脸,含笑问:“那么你是被谁带得八卦了呢?”
团子不假思索地答:“折颜叔父啊。”
颜舜一怔:“啊?”
团子掰着手指,振振有词地分析道:“阿离喜欢八卦,是娘亲遗传的,娘亲是小叔带出来的,小叔是折颜叔父带出来的……”点了点头,总结道:“因此,阿离之所以八卦,完全是因为折颜叔父啊。”
颜舜被团子这篇头头是道的分析镇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团子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问道:“对了侄媳,听说你跟折颜叔父很熟,那折颜叔父这么八卦,又是谁带的呢?”
颜舜默了默,远目天际道:“他应该是天生的。”
团子亦若有所思地望向亭外:“这样啊……”
司命先前所忖的确不错,这个亭子四面透风,穿着单薄之人,便容易着凉。一阵风徐徐吹过,衣衫单薄的颜舜微觉寒凉,便侧身避过风向,在石桌旁坐下了。
白滚滚心疼地瞧了颜舜一眼,随即低头解起了自己身上小红褂子上的盘扣。颜舜做的衣裳细节繁杂,白滚滚解得颇为吃力,再抬头时,却见他娘子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一道月白色的颀长身影,正从容地解下外衫,提在手中略略抖开,随后披在了颜舜身上。
颜舜坐下后,仍觉有寒意自脊背上一阵一阵地漫过去,又一波凉风经过,颜舜一口气没能喘匀,喉间隐隐发痒,一个喷嚏正要出口,背心忽地覆上一层暖意。颜舜在熟悉的桃花香气中怔了怔,喷嚏适时地又沿着喉咙钻了回去。
哽了一个喷嚏在腔中,颜舜双眸含泪,微微侧过脸,有些含糊地道:“你来了。”
亭内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不知何时自何处现身的青年长身玉立,眉目如画,面上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
颜舜仍未喘过气来,折颜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握了她的手,将她自石凳上牵起,手臂揽过她肩头,温和道:“随我来,有话同你说。”
颜舜低低地咳着,点了点头。
折颜一双狭长凤目自众人身上扫过一回,途径芮芮处时,略停了停,眸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怀中颜舜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可喜可贺地将郁积在胸的喷嚏打了出来,折颜不动声色地敛了目光,简单地向司命招呼了一声,令他照顾团子同白滚滚,便牵着颜舜往亭外去了。
见二人徐徐走远,司命不由有些担忧地望向芮芮。
长久以来,芮芮的爱憎一向与那位神君有关,而昆仑虚的墨渊上神与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无疑都与这位神君不大对付,是以无论旁人对这二位尊神如何崇敬,如何膜拜,在芮芮这里,都是全然行不通的,她向来不屑谈及他们,即便偶尔提及一两回,亦是直呼其名,语气生硬而冷淡。
出乎他意料的是,芮芮只是微微侧过脸,唇边含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对团子展颜道:“能将司命急成这样的,小殿下还是头一位呢。”
“芮芮……”司命唤了一声,“慕凉君之事,颜舜殿下已然知晓,是否……能有转圜?”
芮芮抿了抿唇,淡淡一笑:“殿下她,自然是不会弃神君不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