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棠孺的过去

从有记忆开始，那个女人总是神神叨叨的

有时看着窗外发呆一整天，有时又对着镜子疯狂补妆

明明没有任何人会欣赏，那个男人早就不回来很久了

我对那个男人也了解不多，因为他总是来去匆匆，偶尔几次与女人的对话，也显得很不耐烦

那个男人每次回来，身上总是有着不同的香水味，廉价刺鼻的，高贵清香的

而他的领子上也次次都印着不同颜色的唇印，这些代表什么，我想随便一个普通人都很清楚

可是只有那个女人，只有她假装看不见，不断的自欺欺人

直到那个男人将离婚协议书，白纸黑字的摆在了她眼前，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彻底碎掉的声音

但出乎意料的，那个女人没有歇斯底里、大吼大叫，而是平静的、淡然的接受了

“我可以签字，但今晚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我们一家好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

那个女人柔柔的开口，她总是这样，说话轻声细语，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女人下厨，像个真正的贤妻良母，做出了整桌的佳肴

但我一口也没吃到，因为我被女人反锁在房间内，被勒令不准踏出一步

我肚子很饿，但我不在乎

……

那天晚上我待在房间内，听见外头传来很多声响，即使隔着门墙，即使我摀住耳朵

那声音还是直直的刺进我的脑海，刻印在我的脑中，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那天夜晚的天空是黑的，渗透进门内的血却是鲜红的

当那个女人狼狈的打开房门后，她对我露出了我人生当中第一个微笑

女人纤细的身躯根本挡不住身后的场景

丰盛的佳肴被摔在地上，桌椅一片凌乱，碎玻璃折射的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

馀光里，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穿着今早男人穿着的衬衣，身下是一片血泊

最后，女人摀住了我的双眼，将我轻轻抱回了床上

她的口中哼着摇篮曲，温柔的拍着我的胸口

她看起来很轻松，很快乐，像只自由飞翔的小鸟

不过短暂的幸福后，又被折断羽翼，跌落在地……

那个女人被警察带走了，在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中，像是坠进恶梦里，歇斯底里的挣扎

她不相信那个男人已经死去，也不相信是她杀了他

在心理医生开出的证明里，那个女人被送往了精神病院

我无法常常去探望她，因为那时被带进孤儿院的我已经自顾不暇了

……我的生活本就没有光，却又跌近更深的深渊里

直到我被婆婆领养，才终于有时间去看望她

彼时她已经不记得我了，疯疯癫癫的发狂，只有被注射镇定剂后才得以安静下来

那是我时隔好久去见她，面瘦枯黄、双颊凹陷，谁还能认出她曾经也是个美丽的女性呢

瘦弱的身躯布满伤痕，听护士说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那天的探望并不愉快，可惜，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我在新闻上看见她最后的样子，跳楼自杀，划面一片模糊

她死的可比那个男人丑多了……

后来婆婆带我回到那间屋子，整理她的东西

照片里是她年轻的模样，笑容灿烂

那么青春，那么美丽，如同刚刚绽放的百合花，鲜嫩欲滴

真让人不敢相信，这张照片里那样美丽的女性，最后却变成了那幅模样……可真是讽刺

东西整理到最后，我意外发现被垫在餐桌下的日记本

……干枯的血迹就那么佔据了日记的大半部分

日记的内容很是凌乱，前言不接后语，只能依稀看出这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

年轻的男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海誓山盟说来简单，可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当激情退去，徒留少女一片癡心，男子却已经感到厌倦，渴望更新鲜、更刺激的感觉

哪有什么永远……不过是童话

哪有什么约定……不过是戏言

人是感官动物，上头不过是一时，善变才是真理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一封信，看起来是事后才书写的，因为字体并未沾染到血迹

那个女人最后留给我的话语，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对自己后半生的悔恨

可是谁会在乎呢？

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可悲女人悲惨的一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