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路上的行人披着蓑衣奔走在路上,雨淅淅沥沥打在石板路上
方汀词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与相向而行的行人擦肩而过
她又该往哪里去
本以为那场大火,她的生命在这个未知的世界消失,她就能回到本属于她的时代
她没有想到,那不过是她生病之时做的一个梦,走马灯似的一闪而过
应渊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人,在那里谈了一个没有后续的恋爱而已
想到这,她嘴角的笑容带有一丝的苦意
她早已下定了决心,在这个世界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哪怕她已到耄耋之年,或是在哪个地方走到终点,她选择放弃和命运挣扎
毕竟,任何一本穿越小说的女主,过得都比她好,哪怕最初女主两袖清风,但总有结局配得上她所经历的
但她没有,三番五次都将死于非命,但命运却又垂怜她,逼她在夹缝里生存下来
但她,受够了将死却不死的过程
她撑着伞走在雨里,雨斜着打在她的脸上,滑落衣襟的混着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

阿词!阿词
路上,混着雨水声的还有发了疯在雨里奔跑的男人
他找了她许久,久到自己都忘了一天是怎么过去的
一年前,他领兵攻打方汀词所在的国郡前夕,他得知自己并非国姓玄家之人,但他当时念及方汀词尚在敌国,并未追究下去
可他救出濒临死亡的方汀词,将她交给萧炎,随后再去处理战俘,但他却从暗卫口里得知,萧炎是这场战争的布局者
更是他和方汀词遭遇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可当他再回到和萧炎托付之地,他已经没了踪迹,连带着他方汀词一起
他找了她一年,从未间断
暗卫寻了许久,玄夜觉才意识到自己登基称帝,是他们谋了十五年的局
这盘棋,他不知道有多少个执棋之人,但棋盘上,只有两枚棋子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方汀词

公子,属下刚瞧见方姑娘过桥了!
尤烈淋着雨匆匆从桥的另一边赶来
他原本受玄夜觉吩咐,前往另一处地点查看此地的瘟疫情况,却远远瞧见一位撑伞的姑娘朝着那地走去
自家主子挂在房间的画像,他早已熟记于心,他自然不会认错王妃的模样

当真吗!

公子,千真万确,就在您吩咐我查的那片地方!
玄夜觉没有丝毫的犹豫,迈开步子朝着桥的对面跑去
他等了太久,他必须要找到她
就算她不会回来,但他也绝不会让那群身在暗处的人将她作为棋子
——
还没走进巷子,漫天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这片街巷,与桥对面的街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汀词皱紧眉头,握着伞柄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敢相信面前的情景会出现在自己的眼睛里
街巷两旁道路挤满了人,他们的面色惨白,有的双手撑地跪在地上,上吐下泻,有的躺在路边,双眼空洞
但更多的是震耳欲聋的哭声

爹!爹!
先前还上吐下泻的男人,下一秒身子抽搐,便倒地地上没了呼吸
方汀词愣在原地,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她的大脑里闪过先前在历史小组和一位学长探讨关于古代的瘟疫类型
她拼命地从大脑里调取有关这种情况的有用的知识
可越急越紧张
鼠疫、天花,霍乱……
短暂思考了一阵,她猛地撕下裙子的布料,制成一个简易的口罩戴在脸上,二话没说冲进这个未知的街巷
匆匆赶来的玄夜觉站在这片街巷,他前脚已经踏进这片瘟疫席卷之地,但却被身后的尤烈拦住了

公子,您不能进去,国无君不立,请您三思!

你若是有好法子能治好他们,我就是五思都成,至于现在,你最好找到有用的大夫
玄夜觉没再管尤烈的劝说,只身踏进
他不敢保证方汀词会不会在这里,但他也不敢拿这片区域百姓的性命相赌
——

你凭什么说老朽的方法不对!

老朽看医问诊多年,你一个黄毛丫头的话就能让我砸自己的招牌吗?
而在另一边,方汀词按照和学长探讨出的关于古代瘟疫的救治措施,和这个时代老大夫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老大夫认为上吐下泻者,应禁食禁水,肚中无物,可防不利
但方汀词却以老大夫认为的谬论行医,可吃可喝,并且大量补盐水
于是,两人争执不下。外面没有食物,只有漫天的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味
方汀词见他迟迟不让步,索性大步离开临时搭建的诊问所
——
这种症状多长时间了,有没有腹痛腹泻?

方汀词正准备去找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却被路边的一个女子攥住了裙角

早些时候,我只是腹痛,浑身没有力气,我以为歇歇便好

但谁知伴随着热病,后面就是时而腹泻时而剧痛难忍

姑娘,我还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们!
方汀词的心突然咯噔一声,她看了眼依靠在墙边全身无力的这群人
可以给我看下你的肚子吗?

女子愣了神,但还是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密密麻麻的淡红疹子聚集在女子的腹部,方汀词的眉头紧蹙
此地不仅仅有霍乱,极可能还有一群人染了伤寒,此瘟疫的致死率远比霍乱要多得多

姑娘,我是不是活不了了……
方汀词看着她泪湿的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她没有确切的答复
这不是现代,也没有现代的医疗科技,她的医学知识储备也仅仅局限在书本
有我在

方汀词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

荒谬!这些同一种症状,怎么到你这就变成两种了!
方汀词深知仅凭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一项任务,她只能再次来到老大夫这
信不信由你,老先生定然是秉持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既如此,何不合作呢

老先生如果不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之人,为什么还要冒死进入这个地方

我只是途经此地,志不在此,但遭遇此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老大夫摸着发白的胡子,略有所思
半晌,他抬起头,递给方汀词一副手套,从煎药炉旁边的凳子上起身

老朽先暂且信你一次,信的只是将这两种症状的人分离开,至于你其他的谬论,一概不信!
方汀词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至于其他的“谬论”,她会慢慢向他证实
一时之间,老大夫的几个学生按照方汀词的指示,一一将霍乱和伤寒的人隔离到不同的地方,有了他们的帮忙,效率提升了很多
但隔离的人,更多的是一家人,强行分开,他们下了不少的功夫
几个时辰过去
几个人完成了对这群人的隔离工作
这只是前奏,眼下如何寻得干净的水源、盐以及可以入口的流食,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
组织隔离之时,玄夜觉赶到了现场
看到大批的人被分到不同的地方,他拉住了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老大夫的学生陈尧

你们这是在作甚?

有位姑娘说,这些人的症状不同,得要把他们分开

你是外面进来的人吧,其他人对这里都避之不及,你倒是有胆量进来
陈尧摇摇头,似乎是对玄夜觉闯进来的行为嘲讽至极

你在做什么!

帮忙

你是傻子吗,没看到这些人会传染吗?
玄夜觉二话没说就打算背起躺在地上的孩子,却被陈尧一把拉到了旁边

想死去别地死,我们只负责这些人
陈尧甩给他一副手套和制作简易的口罩,随即搀扶起坐在地上的人
玄夜觉迅速戴起口罩和手套,背起昏迷不醒的孩子奔走去往隔离地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玄夜觉要找的人,接连几次和她擦肩而过
玄夜觉是跑的,方汀词也是跑的,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这些人的病情就会加重
玄夜觉去的地方是霍乱的隔离地,方汀词则去了最严重的伤寒隔离地,伤寒的潜伏期远比霍乱要长,她不敢耽搁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