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幻戏
文:熙然凌
引子:
元代黄公望在南宋李嵩的《骷髅幻戏图》中题了一首《醉中天》:没半点皮和肉,有一担苦和愁,傀儡儿还将丝线抽。寻一个小样子把冤家逗。识破个羞那不羞?呆兀自五里已单堠。
这幅小品画作描绘了一个民间傀儡艺人死后重回人间,演了一出傀儡戏,描绘出古人对生死的思考。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便被它吸引。
正文:骷髅
我是一个民间傀儡艺人,在战乱的南宋流离失所,携家带眷奔波在断壁残垣之中。
在兵临城下,将至壕边的情形下,没有人再有心情看一场傀儡戏,原本风靡全国的提线本偶,原本温饱不愁的我,在这时也只能在逃难路上,偶尔演几场,赚一个饭钱。
最后,我和妻儿来到了五里单堠。天气转凉,一场秋雨一场寒,天上下起绵绵细雨,我翻遍了身上,只有几个铜子儿,唉! 长叹了一口气,从行李包袱中,找出了一个厚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个小钱袋,我从里面掏出一两纹银-----我的所有家当。
我拉着妻儿,找到一家最破的店房,要了一间最小最小的单间,还漏着点雨。我把那一两银子交给妻子,嘱咐她说:“我去买几个大饼,你好生带着孩子。”
我去了一家烧饼摊,买了两大饼,花光了我所有的铜子儿,我把饼全部给了妻子。而我,饥寒交迫。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再想想眼下的生活,我的心像乱麻一般缠在一块,“我出去一下!”随即,跑出房间。
坐在屋外,淋着越下越大的雨,闭上眼,以前的一幕幕重上心头,还记得曾经的我,幸福无比,可是战争毁了这一切,我现在的生活只有逃难,流离、饥饿、贫穷、寄人篱下使我再也感受不到快乐和温暖,就连我给妻子的那一两银子,也是好心人给的,还记得那次: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从日上三竿到日暮西山,只是为了可以吃顿好饭,我站在人群中央,演着一出出的木偶戏,可大多数的人们,只是看、鼓掌,却迟迟没有耗财买脸的人,愿意赏下一点银两,直到天渐渐黑下去,终于,一位穿戴华贵,看似非富即贵的人,向我的竹篓里扔了一两银子,我感恩不尽,因为那是我那几天来唯一的收入,这也是我对这个黑暗世界最后的温存,我终于可以带着妻儿去吃顿稍微好的饭菜了。我想到曾经的自己过着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四处奔波劳累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天天望不到头的生活,我没办法做我自己想干的事,我真的乏了,干不下去了。我越想越没有知觉,雨水浸透了我,我没有了力量,轻声说了一句:“看来,这五里单堠就是我葬身之地啊......”。
李嵩
我叫李嵩,南宋宫廷画师。
近年来的连年征战使我陷入深深的思考:打一场仗,死那么多人,有名有姓的,留名青史的大有人在;但无名少姓的更是数不胜数。而那些,在这个世上不留丝毫痕迹的人,和那些被后人记住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我被这个问题支配着,决定出去散散心,我来到一个地方------五里单堠。
在这条空荡荡的小街里走着,战争的硝烟已经弥漫到了这里,曾经繁华的五里已经人走楼空。突然,我看到前方的拐角处静静地躺着一具骷髅,他破旧腐败的衣服还粘连在身上,我走上前,看到他身旁散落的包袱里,装着几个傀儡,他应该是个傀儡艺人吧。
我拿起一个傀儡仔细端详,它已经被磨得旧而光滑,我盯着它和骷髅出神,我见过那么多傀儡,唯有这个如此与众不同——是一个骷髅,闭上眼睛,总觉得看这个骷髅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它吧,可我又想不起来了,或许,我看过这个艺人的表演吧。我很同情他,干这一行的都很辛苦啊,尤其还是在着战乱的年代,不知道有多少为生活奔走的人,为生活所迫。这世间还有多少人,劳累了一生,只为了温饱一时。看见他的命运,我联想到了自己的命运,每日想着如何为朝廷画出更好的画,粉饰太平,只为生计,却不知这画又能表达我多少心声?这不也像个傀儡一样吗?我突然想画下他的故事,铺开团扇面,提笔画了一幅《骷髅幻戏图》。
幻戏,幻戏。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戏?有些人,生而为人,却一生都活的像个傀儡,每天被生活操控着,这些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大家都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可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呢?
惨淡卖艺一生的人,死后化作白骨;沙场上的战士,死后化作白骨;而我,一生为宫廷作画,死后化作白骨;这世上的所有人,无论是留名千古,还是无名少姓,死后不还是一具尸骨吗?或许大家都是一样的吧。
浮华多年过后,再回首,所有的所有,功名与利禄,辛酸与苦痛,也只不过是如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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