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一幕黄昏的剪影。
白衣胜雪,笑靥如花。
不知用“绝代芳华”四个字形容你是否恰当。
总司,冲田总司。
厚重的历史长卷中一页淡漠的芬芳。
我不想称这篇为祭文,因为该祭奠你的那个日子总是被我一再错过。
我只是想用自己拙劣的文字,记下有关你的一些回忆。
在遗忘尚未开始倾覆之前。
你总是在笑,笑容纯粹而温柔。
笑着抱起才藏四处闲逛。
笑着偷看土方的诗集加以嘲讽。
笑着面对零食像个孩子。
笑着抱怨写信太过烦琐。
嘴角那淡淡的弧度,一度让我错以为与你的距离不过一页纸。
但是,当你收敛了笑容,隐没了神情,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你是鬼之子的时候,我才蓦然发现,我们的距离早已隔过世间万重的山水。
即使我再怎样去追赶,拨开历史的尘埃,穿越轮回的罅隙,也只是及上了夕阳下你最后一个回眸与转身。
白色的背影逐渐隐没于视线尽头。
只剩夕阳沉落后满目的黑暗,与衣襟前刺眼的血红。
总司,那树樱花谢了。
一直都记得小铁他们兴高采烈地烤白薯的画面,你躲在门背后像个孩子似的流着口水,想要偷偷加入他们的时候,却被守侯在旁的山崎拦下。
你撒娇似的求他放你过去,他没有答应。
怎么能够答应呢?此时的你早已身染重病,一次次的吐血伴着胸前的剧痛。
而除了山崎,并没有人知道。
“我只是想加入他们,和大家在一起,哪怕是一会儿也好呀!”你说出了深埋于心的愿望。
也许那时的你早已察觉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仅仅是想和大家在一起,哪怕是须臾。
因为明天于你而言已变的不可预料。
你分明还是个害怕孤独的孩子啊,我只能这样感叹,然后遏制住悲伤,不愿去回想故事的尾声。
上苍就连这小小的心愿都未能眷顾。
我不知道你离去的那个日子,天空是否满步阴霾。
只是从仅有的记载中读出了你的孤寂。
你本应和他们一起战斗在那片腥风血雨之中。
你本应挥舞着菊一文字则宗所向披靡。
可是现实……
你只是躺在那间昏暗的小屋中细数落寞,忍受着胸前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而当战友们阵亡的消息接连传来时,心上的痛楚较之又何止千倍。
在那个年代,没有谁是绝对的正义,新撰组也好,维新派也罢,都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见证和平的到来。
如此的和平必然是建立在鲜血的铺染之上。
你并不是天生的魔鬼。
九岁握刀挥出精湛的剑术,却仍因胆怯而放声大哭。
二十二岁加入新撰组,浅色的队服一次次被鲜血染上触目的血红。
你说你还不够坚强。
依旧会在理智的底线被血色击溃的刹那,歇斯底里地挥刀斩杀一切。
但是够了啊,总司,够了。
我知道你只是在期待着自己所信仰的和平盛世,为此不惜成为新撰组的魔鬼,你并不想用杀戮解决一切,然而乱世之中,你别无选择。
即使心上早已被愧疚割裂地鲜血淋漓。
“两年,我又用了几年呢?”
你轻声叩问自己,如孩子般纯美的笑容不过是在掩饰着自己永远也
无法愈合的伤口。
欺骗得了别人,但是之于自己呢?
鲜血蔓延开来,那种疼痛早已分不清是病抑或是心。
1968年7月18日
那只黑猫在你眼前轻盈地跃过。
你握起菊一文字则宗企图将之斩杀,未果。
手无力地松开,爱刀撞击地面的同时在心中叩下最后一响。
你跌倒在病褥之上,这一次再未能坐起,再未能遥望壬生的方向,再未能看一眼你至亲的队友,再未能微笑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1868年7月19日
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与世长辞。
享年26岁。
临别之时,留下的只是等待了数载却依旧未能实现的心愿,与那句不甚清晰的徘句。
“身不动,能否褪去黑暗,花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