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乐器的那天晚上,季月疑看见了她的哥哥和于歆妤坐在大楼后门的台阶上说话。

季哥,你知道今天给月疑妹妹买乐器花了多少钱吗?

30w
季彦宇埋着头,情绪低落,不知道是在思索那消失的30万还是其他事情。

这还只是乐器钱,如果给她找老师,还要花更多的钱。

……你想说什么?

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花园,于歆妤眼神放空地望着,答非所问:

大多孩子来福利院,都是被自己的父母所抛弃。

这里也一样啊,那些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和天赋测试单来到福利院门口,并不是因为经济问题,而是测试单上那平庸的分数。

那些孩子都没有学习的机会,就因为一张纸,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了!

我可不相信所谓的天赋测试,到底怎么得知几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哪方面有天赋,哪方面没天赋。

再说,天赋真的很重要吗?如果他们有不输于豪门的教育资源,会比天赋分数更高的富家子女差很多吗?

给这群福利院的孩子最好的教育资源——就是我,和院长阿姨的努力目标。
于歆妤刚讲完话,脸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站起身,拽着身旁的花瓣,故作轻松地说:

其其实,我只是觉得,给月疑妹妹好的学习环境与教育资源,这对于现在的季家来说是很困难的,但我可以做到。

这这样吧,趁着这个七天假期,季哥你和令堂商量商量,也让月疑妹妹在这待几天,决定自己适不适合待这里吧。

……嗯。

我会来看阿菊的。
接下来的对话季月疑就不知道了,因为院长把季月疑安置到一间客房。
舒适的小床,使季月疑很快入睡。次日上午,她偷偷地跑进古筝教室,就看见于歆妤坐在窗旁,安静地看着风景。

月疑妹妹,你来做什么呀?
那个,我之前弹你的古筝的时候,感觉有几个弦的音不对。


哦,我调的时候没用调音器,可能有些弦没调准
说着,于歆妤走到古筝旁边,还没打开琴盒拿调音器,季月疑便跳到琴凳上,挪动几根弦的筝码。
于歆妤索性拿着调音器站在一边,看着季月疑捯饬完后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后,才边弹弦边看调音器。

月疑妹妹真棒啊,学了多久古筝了?
半年。


半年?!
看着每一根弦都调得十分准确的古筝,于歆妤吃惊的表情更吃惊了。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其实我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看到姐姐你表演,才想学古筝的,姐姐你也很厉害!


这么说,我还算你的古筝启蒙哦?
季月疑果断地点了点头,使于歆妤忍俊不禁。
姐姐前天不是说,让给我讲讲那首曲子吗,现在有时间了!


真,真是好学啊……
于歆妤不由发散思维,不一会回过神来,一如既往地用温和地语气问季月疑:

你之前的古筝老师给你讲过《汉宫秋月》的意旨吗?
没有!

季月疑干脆地回答再次把于歆妤逗笑,看着季月疑求知的眼神,她继续说:

其实关于这首曲子的说法挺多的,我觉得,它所表达的是宫女面对秋月,悲愁、哀怨的情绪。不是有句诗说:‘三千宫女为谁妆?空遗两鬓愁秋霜。’吗。

而且演奏乐器和唱歌一样,不光要投入情感,还要让听众感受到所表达的情绪。

我想这首曲子就是要表现出如泣如诉的感觉,如泣如诉,首先速度就不能快……
2118.10.02
歆妤姐姐讲的太深ao了,我一点也没听明白。

相比之下,师niang讲的我就能听明白。

是的,季月疑不光有个三弦师父,还有个师娘。
在那家琴行,不光有三弦师父教她小三弦和男子弹词,还有师娘教她女子弹词。

情绪!情绪到位一点!如泣如诉,知不知道什么叫如泣如诉?

就是快哭了的感觉!来,找下感觉,重来一遍!
世,世情薄……


让你如泣如诉没让你带哭腔!

师父:老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

谁不是从从小开始练?你今天晚上想想难过的事,找找情绪,如泣如诉,如泣如诉懂不懂?

好巧不巧,当天晚上就下雨了。
季月疑坐在保安亭的屋檐下,边上放着音箱,手上拿着琵琶,一遍一遍练着那段弹词。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嘿!
姜烨瑾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季月疑面前问道:

阿菊姐姐~你在这淋雨干什么?
师娘说让我找找如泣如诉的感觉,下雨天,是我想得到的最难过的事了。


不是,你家破产都没有下雨令人难过吗?
看着季月疑果断地点了点头,他不由傻笑起来,反应过来后,才看见季月疑正瞪着他。

我不是有意的哈……
你为什么在这?

姜老头也不要你了?


噗嗤,姜老头?

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专门来找你的。
你下雨天来找我?


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呀,再说我背包里还有伞。
季月疑低下头摆弄着她的琵琶,姜烨瑾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再次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呀?

姜烨瑾似乎就等着这句话,立马跨开腿,伸出手臂喊道:

目的地,泯城最大孤儿院!
季月疑脸下子红了起来,把脸别开,姜烨瑾却不知道从哪掏出花,拿到季月疑面前。
这是……

季月疑的眼亮了起来,接过插在头上。

小雏菊,很适合你吧?
姜烨瑾说完,在季月疑旁边坐了下来,手机这时来了信息,他看见了又失落地站了起来。

五姐说老头回来了,我要走了。
哦。

姜烨瑾缓缓走着,时不时朝季月疑这边看。
直至季月疑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拿下头上的小雏菊。
她转着花柄,还没等细看,就发现它——是蔫的。
……什么人啊。

……话说,这小雏菊还挺像二月姐姐,蔫了吧唧的。

上次和姜而韵见面,季月疑还记得她愁苦的表情。

阿菊,你以后别来这了。
为什么啊?


姜宅从来不是什么家,这是地府,是废墟,他们还想把我从这片废墟卖到另一片废墟,还想把别人家变成废墟!
那二月姐姐,我会带你逃离废墟的。


……好啊
姜而韵笑了,却流着豆大的泪,这是季月疑第一次看见有人哭得像电视剧一样,她不由心疼地抱住姜而韵。

阿菊,我不想待在废墟了,我想有个有你我的家……
思绪回到现在,季月疑看着眼前的小雏菊。
下雨天都能蔫成这样,他不会是从二月姐姐花盆里薅的吧?

嗨,如果让二月姐表现如泣如诉的话,她一定很擅长!


七天假期一过完,福利院就给季月疑入了一所私立学校的学籍。
学校的生活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作为一年级的小学生,她的入学考试是双百,分到了最好的班级。
拿到课本时才发现,家教老师教给她的是三年级的知识。
学校里,其他福利院的孩子也很愿意和她玩。
对于季月疑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认识很多福利院之外的朋友。
2118.12.08

月底有一场才艺表演会,我一定要报名,成为学校风云人物的机会到了!那时候一定会认识更多朋友的。

季月疑表演的是苏州评弹《钗头凤》片段,彩排时很完美,学校安排她倒数第二个登场。
可偏偏,正式上台时出意外了。
她的三弦弦断了。
是的,那把师父珍藏多年的三弦,三根弦都断了。
祸不单行,原本准备的背景音乐也出了问题。
算来算去,没问题的只有自己的嗓子和眼前的麦克风。
没办法,她只好清唱。那段男子弹词,跑调了几次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硬着头皮唱完放下三弦又拿起琵琶还差点没拿稳的那一刻,全场爆笑。
真是一场糟糕的表演,当她唱完女子弹词时节目结束时,原本就不多的掌声被笑声和讨论声覆盖。
(我可真倒霉,只能希望我下一个出场的同学也别出意外吧)

季月疑想着,往旁边一看,却发现等待上台的同学不见了。
惊慌之余,舞台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她猛地向前看去,只见原本等待上台的同学站在舞台前,带头鼓着掌。
两人对视起来,在他的眼里,季月疑看到了鼓励和欣赏。
(欣赏?欣赏我三弦断三弦还是欣赏我跑调?只有鼓励还差不多)

直到主持人上台,她才想起谢幕下台。

接下来请欣赏,二年级一班钱昊同学的钢琴独奏《苏格兰舞曲》!
钱……昊

季月疑读着这个名字,满带好奇的听着他的演奏。
原本就欢快的曲子,被他弹得更加欢快,配上他沉浸于此的笑容,像是在伸出手,把季月疑拉出刚才尴尬与失落中,与之共舞。
(……这就是歆妤姐姐说的,投入情感,还要让听众感受到所表达的情绪吧)

欣赏?欣赏我三弦断三弦还是欣赏我跑调?只有鼓励还差不多。这个季月疑真是自谦得太过了,她的表演明明是那么出色!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鼓励和欣赏,这是她一直追求的认可吧。不过,或许她应该更加相信自己,相信那些鼓励的眼神,因为她真的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