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晨见到信鸽松了一口气,取下信快步走向竹林间的小屋。
屋中塌上躺着一人,白发披散,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那里,若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真的很难相信这人是活着的。
蔺晨走近,微俯身,轻声道:

“长苏……”
塌上之人睫毛微颤,一双桃花眼徐徐睁开,望向蔺晨,蔺晨将人小心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坐稳,才道:

“列小将军来信了,说世上再无萧景琰,只余大梁天子。”
梅长苏一愣,继而嘴角微扬,看向蔺晨,眼中带了些笑意,
蔺晨失笑,

“这下高兴了?”
“谢谢。”

声音微弱,蔺晨还是听了个清楚,他微怔,复笑道:

“你是在谢我还是在谢列小将军?”
“明知故问。”


“那我就以为是在谢我了。”
梅长苏浅笑不答,又有困意袭来,在他快要睡着的一瞬,蔺晨的声音又传来,

“你心愿已了,可想着归去了?”
这一问驱散了他所有的困意,他微抬头想看看蔺晨,却被蔺晨用手按了回去,只好伸手去寻蔺晨的手,蔺晨似有所感似的抓住梅长苏乱动的手,被梅长苏反手握住,
“冬天冷,想陪你过去。”


“你不必如此。”
“我信你,你也要信我。”

蔺晨久久不答,他知道梅长苏每日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知道这人的呼吸中都带着痛,他应该放这人离去的,可又自私的想让这人陪着自己,可终有一日是要离去的……何必让这人受此苦呢……
“阿晨,相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
他终是未说出口,我只是不想看你梦中都皱着眉。
“你尽力,我也尽力,我想活着,无关你我。”


“好。”
初冬梅长苏竟是真的挺了过去,他想活着,便是阎王爷也没办法,只是冬日终会过去,春天终会到来……

“少阁主。”

“怎么了?”

“老阁主传信来,让您去江左办件事。”

“非要我亲自去?”

“是。”
蔺晨犹豫许久,终是点头应下。
房中梅长苏正在看书,见蔺晨沉着脸进来,放下书,轻笑道:
“怎么了,被谁惹了?”


“我要去趟江左,怕是要两天。”
梅长苏有一瞬地失神,继而道:
“两天罢了,去吧,我等你。”

蔺晨却是一万个不放心,只好细细嘱咐梅长苏,

“有事喊灵仆,不要逞强。”
“好。”


“不准乱跑。”
“好。”


“不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去吧。”


“等我。”
“知道了。”

梅长苏感觉自己真的太过依赖蔺晨,一日未见,竟是完全静不下心来……蔺晨从未如此急切地想回到琅琊阁,回到那人身边,连带着寻美人的时间都省略了。

“长苏!”
屋中静地可怕,蔺晨快步走近,心中没来由地惶恐,直到看到长苏安静地睡着,才放下心来,

“长苏,醒醒。”
梅长苏看到蔺晨,轻笑着握住这人的手,像个讨赏的孩子,蔺晨回握过去,

“身体可有不适?”
梅长苏摇摇头,手指在蔺晨手心中写字,蔺晨眼神微黯,

“何时?”
手心又传来触感,
“昨日。”


“对不起。”
对不起当时没在你身边,对不起无力救你,对不起食了言,太多不甘,到头来也只剩了这一句。
梅长苏写句“没事”,又写到“笔”。
蔺晨忙拿了纸笔,将人扶起来靠到自己身上,看梅长苏写字。
“麻烦你一件事。”


“何事?”
“去金陵城看看景琰,我想知道他的情况。”


“不去。”
蔺晨从未如此直接地拒绝过梅长苏,让梅长苏一时无了主意,迟疑许久,才写下,
“为何?”


“你又想支开我,独自离开。这次不会遂了你的愿。”
梅长苏闻言轻笑,又写到:
“你怎和水牛一个性子了?我不是想赶你,就是想知道他的情况。”


“我遣人去就好。”
“大梁皇宫岂是说进就能进的?况飞流在他身边,能瞒过飞流的只有你。”


“那你得答应等我,不许食言,不然我让大梁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