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舞阵的完全解析在短短三天之内便有了结果。
在被也伮摆了这么一道后,默不作声地压抑了一肚子暗火的基拉度显然为自己找到了个不错的发泄途径——虽然维持封魔舞阵所需的舞法力量级与前期的繁琐布置使得它在实战方面的实际效益堪称鸡肋——但将舞法阵拆解得连半个字符都不曾留下的冷血爵士阁下表示,在牺牲少许的性能的情况下,一些变通能够使这个原型足够困杀混徒的笨拙物件拥有更多灵活的发展空间。
就在基拉度与光屏另一侧的自家丫头分享着舞法阵改造进度的时候,夜澜正手捏着两支分别盛着蓝紫两色混舞力烧瓶。在她面前的长桌上,数本足有成年人一掌厚的书籍大开着、你叠我一页我压它一角地杂乱着摊满了整张桌面。
而在夜澜身后的另一张长桌前,难得地戴起一副金丝眼镜的赛拉正在隔音舞阵中聚精会神地演算着什么。
与这几日专注于阵法解析与锻炼分身操控的基拉度不同,夜澜与赛拉这几日的研究课题则是彻底挖清那股幽蓝色混舞力的特征,并且,确保这股混舞力能够与如今日益躁动的混乱能量彻底划清界限。
基拉度原本拥有的混舞力便算不得稳定,再加上体内的那张傲之牌存在得太久、甚至将他体内原有的混舞力侵蚀了个遍。可以说,借用本就不稳的混舞力压制卡牌的举动虽然暂时有效,却也只能算得上饮鸩止渴。
恰好,夜澜向来都是针对混舞力的那个例外——无论是免疫混舞力中自带的那股疯狂,还是反制一切由外来因素引发的混乱。
幽蓝色混舞力的形成,其本质是由夜澜主导的、对基拉度的混舞力进行的深层“污染”。因为夜澜从未被混舞力中的混乱侵染半分、因为夜澜将舞法力注入自家恋人体内的本意就是消解其体内日渐堆积的狂躁与混乱,所以本应争斗的两股混舞力一方未战先降,另一方则毫不留情地占据了主导地位。
正因如此,属于夜澜的理智与独立同样决定了幽蓝混舞力不会轻易被其他力量污染的特性。但仅仅是“不会被轻易污染”显然还不够,夜澜所想要的,是让这股混舞力在面对也伮的直接操控时仍能成为基拉度体内最为坚固的那道城墙。
反制之前,先是防御。因此,与导师一同以自身为样本研究了近十年舞法力比重与特性的夜澜接手了第一阶段的研究,只有当“城墙”的质量达标,真正需要基拉度与赛拉合作进行的反制部分才能有施展的余地。
为了加快“余地”的产生速度,夜澜再一次启用了她的冰偶。当一个“夜澜”坐在东音小学的教室中时,另一个具有温度的夜澜便早早地站在了书屋二层那由休闲室改造而来的研究台前,甚至手边还有一杯她过去并不习惯饮用的、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一心二用对于夜澜来说的确已经算得上是常规操作,她也能确保冰偶在她付诸较少精力的同时也不会暴露任何破绽。但显然,冰偶的保密性在面对某些青梅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尤其是当她那回归了校园的青梅在日渐提高的警惕心中为自己发展出明显的监视器属性之后。
“夜澜——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防备齐全东音小学的练舞室中,在真真拖长着语调,一下一下地晃着面前的木制椅背——她甚至都没敢伸手去摇椅子上的夜澜本人,抑或者说,本冰偶。
本体还在与配比公式搏斗的少女手上还拿着一本习题册,即使被小孩委屈巴巴着黏上了、她面上仍是不动如山的平静,手上写题的动作也没有半分停顿。
“真真,摇椅背的动作除了让你自己前后摇摆以外没有任何意义。”又一项作业完成,的确是在争分夺秒着的少女连一瞬的视线偏移都没有,直接换了一本题册。
与天女们一起掺和进夜澜与任尔心的每日午训中的蓝天在一片艳羡中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中场休息的天女们,却没有向他的尔心哥提出任何休息申请。相反,他自行低下了头,开始复盘其方才的舞蹈动作。
莫名其妙从学员变成了教练的任尔心抱臂站在一旁,一边纠正着蓝天的动作,一边又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用于关注天女那侧的动静。
“——真真,你的问法错了。”自夜澜玩脱之后变得愈发尖利的芮闪天女冷笑了一声,一记眼刀甩向从来学不会珍惜自己的青梅,“你该问我们伟大的希雅天女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猝死。”
这话尖锐得有些刺耳了,另三位天女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噤声。
而夜澜终于抬头看了爱蕾一眼。
“我有保证每天最基础的六小时睡眠。”少女眉眼间透着无奈,但神色仍算得上平静。
爱蕾却毫不领情地哼了一声,高抬着下巴睨向夜澜:“然后把接下来的18小时用成36小时?你有没有算过你的消耗和补充到底对不对等?”
夜澜眉眼间的无奈更浓郁了一些:“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
爱蕾张了一下嘴,但又咬着牙把滚到嘴边的两个名字吞了回去。于是夜澜也再度低下了头。
她们都清楚,在圣天两族的阵营中,唯二可能比贤圣女赛拉更加强大、学识更渊博的人选是谁。但即使那两位中有一位如今仍留在仙乐屋,夜澜、以及基拉度也绝不可能让那两位插手这次的研究。
赛拉,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
最终,爱蕾只能深呼吸一次,做出妥协:“希望你还有肚子留给我的泡芙。”
夜澜轻笑了一声,再度低头下去。
两位天女的交流称得上粗暴,但一如既往地,她们其实没有透露出半点有效的信息。在场的其他人对此也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三天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胡乱对夜澜和爱蕾的对话发表什么感想。在两位大前辈的对话告一段落后,唯有任尔心毫不犹豫地开口打破了那片沉默。
少年暂时叫停了蓝天的训练,转而喊了几乎要把自己溺死在题海里的少女一声:“夜澜。”
冰偶从鼻间发出了一声应答。
任尔心也没在意她的漫不经心,仍在每天放学后前去器材室报道的少年冷漠着靠上练舞室的墙壁、双手抱臂:“你们又做了什么?枯龙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
枯龙他们?
这几天除了给混徒提供药剂外完全没有关注器材室的少女奇怪着看了弟子一眼,随即反应了过来。
“啊,你说那个。”夜澜伸了个懒腰,朝任尔心随意地摆了摆手,“他们几个前几天为了保证理智抽取太多混舞力了,这两天在回灌舞法力,感觉他们脾气差了是正常的。你实在气不过,和他们吵两句也可以。”
反正有暗夜之日在前面吊着,能够这样有理有据地发脾气的机会可不多,不好好利用可就可惜了。
夜澜说得随性,任尔心则被她的态度哽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曾在苦苦笛的影响下与卡恰互刺过一通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拒绝继续回忆自己的黑历史:“你知道,我的重点在枯龙。”
第五混徒的姓名被他加上了重音,任尔心一直紧盯着夜澜,哪怕对方面上原本的一片轻松缓缓褪去、他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枯龙这几天的急躁,和那时候基拉度的表现有关系么?”少年不躲不避地继续开口,语气愈发严肃,“是混徒本身出了问题,还是哪边的情况又有了异常?”
夜澜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家弟子好一会儿,最终浅浅着叹了一口气:“尔心。”
任尔心看着她,没有出声。
少女面上再度挂上了一层无奈——这层情绪甚至比方才面对爱蕾的讽刺时还要更浓厚一些:“哪怕我和基拉度在人界的布置真的出了问题,我们会做的也只是第一时间确保事件的发展回到我们的掌控之中。即使真的有身边变动,也是在我们调整好计划之后才会让你们知晓必要的信息。”
“你对形势的敏感度提升了,这是件好事,在你们的能力足够的情况下我也不会固执地把你们排斥在计划外。但下次再有问题,记得先在私下里问过我,如果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妥善,我不会介意你们消息互通。”
夜澜的语气仍然十分平静,却让任尔心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对自己方才的咄咄逼人与鲁莽后知后觉的少年难得心虚地游移了一下目光。
但夜澜显然没有对自家弟子的失误揪着不放的意思。虽然枯龙也在很努力地隐藏自己的心事重重,但平日称得上跳脱的他与正经起来的第五混徒之间的差异还是太大了一些。
再加上之前基拉度情绪失控的时候她也没有给出一个解释。两相叠加,也难怪她家这个才长成了一半的弟子沉不住气地想要从她这儿套出些情报。
少女思忖片刻,姑且又适量着拿出来了一些信息:“尔心,还记得我之前向你和小善说明过的,情绪与混族本身相关联的事么?”
任尔心因为她的这句询问愣神了一下,皱着眉回忆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挖出了一个关键词:“……你是说,情绪阈值?”
当混族以放纵欲望为手段获得的情绪突破阈值后、他们会在舞法强度与容貌等方面迎来一系列的变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在为他讲解舞法特性之后的附加内容。
夜澜微笑了一下,转而看向被她提及后面露意外的小善。少女朝小孩轻眨了两下眼睛,于是小善也在片刻回忆后轻声补充了一句:“又或者,是现在在混徒身上倒置的因与果?”
在其他几个小孩茫然的视线中,忽然间领悟了夜澜那套谜语人真谛的少年与女孩隔着人群福至心灵一般地对视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清了彼此面上的惊疑。
“……所以,这次是那个改变了混徒容貌的‘原因’出了问题?”任尔心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停跳一拍后忽得加速了运行,在愈发响亮的心跳声中,少年下意识地放轻了音量。
看着自家弟子与小善面上完全没能遮掩住的惊涛骇浪,少女无奈地撇下眉眼。
——只是刚刚接触一层皮毛就已经隐藏不住情绪了么……所以说,也不能怪她一直在遮遮掩掩啊,毕竟这群小孩的心态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接受她将一切和盘托出的程度……
不过,这样一来起码她家这个自尊心与好奇心同样旺盛的弟子大概也能学会掌握提问的分寸了。这样的刨根问底有一次也就够了。
本体一侧的实验暂时告一段落,此前也与作业抗争了一个中午的冰偶与本体一起伸了个懒腰,语气平静地安抚被自己的推测吓得瞳孔微缩的任尔心:“不用太紧张,对这个‘原因’上心了的人不只是我和基拉度,眼下把18小时当36小时花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你的两位老师可是都在拉着外援不遗余力地连轴转呢,尔心。最迟明晚,我这里就可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