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显得又些拥挤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三人，一直默不作声但从未放松警惕的小善与任尔心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夜澜再次在莎勒纳处确认了时间，确定时长不曾超出她的预期，她这一次真心诚意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冰偶伸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压下逐渐泛上的疲惫，再度振作起来。
“……夜澜？”心神放松后，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的小善则后知后觉地察觉了异常，“我刚刚留在这里，是还有什么作用吗？”
她原本以为夜澜让她与尔心组队是因为他们之间相较其他人更高的默契，但在夜澜再度赶到他们身边后，对方依旧没有让她离开、甚至没有隐藏起她的存在，哪怕她清楚混徒马上就会赶来。
夜澜闻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尔心目前还没有通过舞法迅速移动的手段，战斗能力也不足以对抗那整支队伍。混徒借此推断出尔心此前还拥有一位同伴只是时间问题，我所做的只是帮他们把同伴的人选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一旦混徒确认尔心和身为天女的我交往过密后，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把尔心剔除出计划中心！这样尔心就能名正言顺地远离混徒了！”迅速接上思路的小善眼前一亮，话语脱口而出。
直到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自己选择的用词有什么问题。心虚起来的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夜澜，不敢再说话了。
两年前正是因为与混徒交往过密才被剔除出圣族中心，眼下仍未在明面上恢复权限的希雅天女浑不在意地朝小善安抚着笑了一下，在女孩再度放松下来后又确认了一下任尔心的情况。
在得到自家弟子疑惑的目光后，夜澜轻飘飘地收回了目光。与此同时，她身侧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莎勒纳从中探出半个身子，脆生生地喊了自家大人一声。
“夜澜大人！”
夜澜轻轻点头，转向重新站到一起去的女孩和少年：“好了，这里已经结束了。莎莱会带你们先回我家，后续等芮闪她们回来再说，你们先好好休息。”
“那夜澜，你呢？”小善与任尔心对视一眼，问道。
“这里的我只是一具冰偶，直接解除舞法就好。”夜澜应道，又加快了些许语速，“就这样吧，枯龙他们快到了，我还有些事要做。有问题之后再说。”
小善乖乖点了头，转头拉起了目光复杂的任尔心、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莎勒纳燃起的深蓝色火焰中。
而站在原地的少女注视着火焰熄灭，又兀自站着静静地闭了一会儿眼，这才散去了冰偶。
……
在一片留有余寒的狼藉中，戴着白玉面具的少女从地面飞跃而起，手中的长剑光芒大振，又被她一剑刺向面前由数位兜帽人影撑起的幽紫色屏障。
——咔嚓、咔嚓、咔嚓！
剑尖刺入屏障内部，细密的碎裂声伴随着屏障上逐渐蔓延的裂缝挤满众人的感知。少女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向下一压，整个人挑入空中、又旋身狠狠地一脚踢向剑首。
莹白色的长剑霎时间贯穿整道屏障，险之又险地斜刺入一位兜帽人影的脚下。
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轰然碎裂，构筑阵法的几位斗篷人影均摇晃了一下身形，气势萎靡。而少女甫一落地便再度凝出一柄长剑，径自掠过了无法再阻拦她的众人，袭向捂着肩头跪倒在地，周身不断有细微的紫雾弥散开的卡丝。
在过去的两分钟内卡丝非但没能在小队的掩护下找到脱身的时机，还被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怪物捉住了数次近身的机会。
先是双腿，再是右手；先切断肌肉，再贯穿关节。这人每次都是一击即离，却又如钝刀子割肉一般有条不紊地将她的四肢废得只剩下一条左臂。
与白色长剑接触过的皮肉无法愈合，本就稀少的混舞力顺着依旧灼烧着的伤口逐渐消散。比剑锋贯穿肉体更清晰绵长的疼痛，与只能眼睁睁看着混舞力挥散殆尽的折磨感混合在一起，一寸又一寸、一遍又一遍地研磨过卡丝脆弱无比的理智。
眼见长剑又不依不饶地向她袭来，只剩下了一只非惯用手的卡丝脸颊神经质地抽动两下。随即，她带着满面的狰狞疯狂，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生疏地挥动了长鞭。
长鞭卷过一名力竭的兜帽人，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拖着砸向再度逼近的面具人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哪怕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劳尔也没有做出反馈的余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成为卡丝的肉盾。
夜澜在面具下的目光只一瞬便失去了温度。
垂在另一边身侧的手当即握上剑柄，如西洋剑般的细长剑身上顿时光芒大振。冲劲稍缓、稳住重心，伸展成重剑的白色光剑被她稳稳地捏在手中。
面对飞袭而来的下属，夜澜反而又向前跃进一步。重剑迎上人影，将人截停。夜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脖颈上的青紫痕迹上，随即毫不迟疑地将人击飞入一侧的灌木丛中。
细密的枝叶遮断声与草叶摇晃声响起，又在人影落地后诡异地延长了片刻。然而，眼下除夜澜外已经无人有闲心再去关系这细微的异常。
夜澜掩藏在面具后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去一瞬又收回，足下脚步不停。她冲刺至卡丝身后，一只纯白的匕首被她狠狠甩出。
匕首分毫不差地贯穿卡丝的左肩。
就在卡丝吃痛尖叫之际，夜澜手中恢复成西洋剑的长剑已经瞄准了眼前这副蜷缩身躯的背脊。
剑尖刺破皮肤，即将嵌入脊骨的缝隙。
仅需最后轻轻的一送、卡丝·芬诺哪怕仍能存活、此生也再无站立的可能——
手持光剑的夜澜目光冷漠，平静的杀意却愈发浓郁。
——嗖嗖！
正是这一瞬，破空声自远处响起、朝她的方向迅速逼近！
夜澜当即抬手，长剑在她手中幻化成一面盾牌、又被她一掌狠狠推了出去。“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盾牌上响成一片，夜澜则毫不犹豫地踏着一旁的树干攀上树枝、翻身站稳又向着攻击发来的方向看去。
三道人影便那么明晃晃地站在那里。
夜澜的目光平静下垂，眼见扎满蓝色羽毛的盾牌被幽紫色的巨大轮刃切割成两半，又无动于衷地看着三人中最末的那人凝出一道幽紫的水鞭、将她脚下的卡丝拖至另外两人脚下。
枯龙冷冷地看了当真只剩下了一口气的卡丝一眼，如施舍一般往她身上撒了半瓶药剂，又抬眼看向站在树叶遮掩下的夜澜。
“幻刃阁下，想要谈谈么？”他慢悠悠地晃了晃羽毛，嘴上说着“谈谈”、身体却没有半分放松下来的迹象。
夜澜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面具落在枯龙身上，不作回应。
——好吧，意料之中。
枯龙扯了扯嘴角，又看了一眼身边气息阴沉的滑士厄，确定他没有冲上去的迹象、这才再度开口：“这次让这批人上来人界是混徒的失误。我们没有打破人界平衡的打算，相信圣族也是如此。”
“各退一步如何？毕竟圣族这次没有遭受任何损失，理应由我们处理的罪魁祸首也让你废得差不多了。”
枯龙的姿态放得很低，却语气随意。滑士厄只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夜澜在树枝上沉默片刻，一行光字在混徒面前缓缓成型。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我们放你走，剩下这些人由我们带回混界。”枯龙也不在意光字的冒犯，干脆道。再拖下去，卡丝怕是真要死在他们手里。
“另外，混徒在此做下保证，在暗夜之日前、不会再有未经允许的混族人来到地面。”
芬诺也好，兰特也好、萨诺也好！哪怕有也伮在他们身后站着，他们也不会再给这群蠢货指手画脚的机会了！
枯龙眼中凶光微露，又被他兴致缺缺地掩藏下去。
他还在等幻刃的回应。
夜澜却不曾在意他的保证，反而是将目光落在气息又逐渐微弱下去的卡丝身上。
眼见她身上的起伏已经微小到她无法看清的地步，夜澜这才往树林深处一跃，将整片空地与满地的伤员留给了枯龙与滑士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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