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光幕的另一端，基拉度平静地看着一个小时前才刚刚与自己分别的少女。

　　他当然看清了对方身后的背景，作为唯二清楚夜澜对今日滑士厄的行动抱有怎样顾虑的人，他自然也清楚她现在呆在家里代表着什么。

　　只是，若仅仅是为了这群臭小鬼侵入了他领地的事，似乎还犯不着大张旗鼓地用上光幕通讯？

　　基拉度直觉夜澜不会无的放矢，但目前的信息太少、他也无法做出太多猜测，于是干脆不开口言语、只默默向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般的夜澜挑高半边的眉头，用以表达疑问。

　　与此同时，原本呆在基拉度对面的枯龙在听清夜澜的声音后好奇地钻到了屏幕前，看清少女的笑脸后同样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羽毛。

　　“早上好啊小夜澜，你今天没去上课——啊！！”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将自家好友遮了个严实的第五混徒正没心没肺地和夜澜打着招呼，话音未落就被基拉度冷着脸一花刺戳出了投影范围。

　　“——基拉度你什么毛病啊！”

　　属于受害者的尖声怒吼从远处响起，第四混徒对此只冷哼了一声，冷漠着垂下了指尖的玫瑰。目睹一整场闹剧的夜澜依旧维持着笑脸，向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可怜混徒镇定着回应道：“——早上好，枯龙。”

　　下一瞬，少女唇部的笑又上扬了两分，像是不经意一般问道：“基拉度，现在只有你和枯龙在么？滑士厄没在？”

　　基拉度闻言再度微扬起了眉头。他可不信滑士厄的动向能够瞒过自家这感知敏锐的小丫头，更何况慕希塔的冰偶仍待在器材室里“养伤”。

　　但既然她这么问了——

　　“还没回来，只有我们两个。”当然，指的只是混徒。

　　夜澜的询问在不算大的器材室里响得分明，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枯龙哪怕还龇牙咧嘴着也坚持回到了光幕前。

　　“小夜澜，你找老六有事？要我去找人吗？”

　　这一次他只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露出了一张脸，还不忘在搭话的时候狠狠着瞪一眼基拉度。

　　“啊……的确有点事。专门找人就不必了，麻烦枯龙替我传两句话。”夜澜无视了两人的幼稚互动，矜矜业业地继续着自己的“正事”，眸光在话语中一点点凉了下来，“就说，佳佳因为美瑰会长的事情很伤心。还有，他做得太过了，用混舞法强行控制整个校园，这样的大范围混舞力冲击可不是普通人族、尤其是人族的孩子可以承受的。”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混徒猛地变了脸色。

　　“虽然我在离开前也为班里的人尽可能缓解了冲击的副作用，但F班到底是混舞力爆发的重点区域，佳佳后续大概率还会身体不适几天。”夜澜像是没看见枯龙的异常一般，继续轻声道，“而其他班的人……混舞力冲击的力度并不等于操控程度，我没有时间去挨个探查情况，也不能贸然出手。”

　　而其他三位混徒的守护天使，都在这“其他班”的范围之内。

　　枯龙险些当场拧断自己的羽毛。

　　基拉度见状眯了眯眼角，翻手取出一瓶药剂便向好友的方向抛了过去。枯龙头也不回地接下药瓶，全数灌下后又大喘了一口气，过了会儿才抬起眼、面带厉色地望向光幕中少女清冷的面庞。

　　面容妖异的男人声音嘶哑，还带着压抑怒气的重喘：“为什么……这次会和那个拉缇有关？为什么……会牵扯这么广？”

　　这次明明只和那个芮闪有关才对！他们明明是计划好了让芮闪和天女再度分裂，由卡恰和砰芭一起出手、趁着仙乐屋和天女来不及交流的空档率先制服芮闪的！又怎么会再牵扯上拉缇天女，还拖累了巧妹她们——

　　几乎用不着思考，答案便已呼之欲出。

　　在夜澜近乎默认的沉默中，枯龙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我去找老六，顺便把这件事也和卡恰砰芭说一声。”他扭头，面色冰冷地望向基拉度。

　　这一次，夜澜不再作声，基拉度也冷着脸不曾开口。黑色玫瑰在靠垫上思索着轻点数下后，他最终又捏着三瓶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药剂抛向枯龙。

　　“别过火了，顺便把慕希塔也带走。”

　　器材室的角落里，带着面具的红发人影闻声抬头。枯龙冷漠地望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基拉度给他们加层保险的决定，只点了下头、便头也不回地甩开器材室的大门大步离开。

　　在他身后，慕希塔无声着迅速追了上去。

　　门扉开合的巨响传来，器材室内暂时恢复了令人近乎呼吸停滞的寂静。红发的男人放松着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看着表情平静的少女。

　　“满意了？”他问，意有所指。

　　“当然——没有～”回应他的，是少女与他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

　　夜澜向着光幕微微俯身，眉眼弯弯，语气轻柔。

　　“替我走一次东音小学吧，基拉度。”她说，“趁着其他人将精力放在别处的现在。”

　　“混徒留下的烂摊子，总该是要混徒来负责善后的。”

　　而她信得过的混徒，唯一一人。

　　基拉度挑着眉，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在器材室另一端的角落里、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最终轻笑了一声。

　　他从靠垫上起身，接过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另一座冰蝶雕塑。

　　在逐渐淹没光屏的浓重紫烟中，一声清晰的“好”落入所有人耳中。

　　……

　　待光幕另一侧的紫烟散去，其中的场景已经被众人熟悉的校园所取代。

　　被混舞法渗透的校园似乎与往日没什么差别，但若是仔细观察上两眼、学生们打闹交谈之中的僵硬之感便呼之欲出。基拉度只冷漠地扫了一眼教学楼的中央，便轻车熟路地绕开人群上了楼梯。

　　偶尔有人与他擦身而过，却像是看不见他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基拉度不曾开口，夜澜也只安静地站在光幕前、微微垂眸。

　　静默在两人的默契中一直保持着，直到基拉度踏上第三层的台阶时。夜澜忽得微微偏头片刻，随后缓缓眯起眼角，抬眼轻唤了他一声。

　　“基拉度。”

　　“啊……终于么～”玫瑰在指尖转过一圈，基拉度毫不意外地勾起唇角，又笑着睨了身侧的光幕一眼，“所以，一石四鸟，是么？”

　　由滑士厄的自作主张起，先是借题发挥、将枯龙和他调出器材室，给卡丝腾出自主行动的空档；接着又借他的手确保天女们在人界的未来不会因这次的行动受到更深的影响，既安了那群崽子的心、又让笨手笨脚的圣女和天女欠他一个可大可小的人情。

　　再等到这次的事件收尾，有了滑士厄的先例摆在面前、想必其他混徒之后也不会再有自作主张的打算。

　　也难怪她非要用上这光幕，若非如此、枯龙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入套，天女也不会成为他施以援手的见证。

　　他的小丫头，可真是长成了啊～

　　哦对了，照她的作风来说，这一次应该是一石五鸟才对。

　　“所以，尔心也和你待在一起？”基拉度懒洋洋地问着，在金老师的办公室门前站定。天女都被她拎回家了，他们的那个傻弟子恐怕也不会被她漏下。

　　指尖的玫瑰又漫不经心地转过一圈，他面前紧锁的门扉无声开启。第四混徒施施然着径直走到存放了学生资料的柜子前。

　　感谢东音小学还未改变的学生档案处理方式、以及当初里斯对这份卧底工作的严肃负责吧，他这个上任不足两个月的副课老师眼下居然还能靠着这点可笑的知识为自己的前课代表尽点绵薄之力，还真是讽刺得不止一点。

　　眼底的恶劣被他借着翻找档案的动作被遮掩了个干净，虽说是帮着自家小丫头、但朗夜老师还是被自己恶心得拉平了嘴角。

　　夜澜因为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微微挑眉，体贴地没去进一步刺激自家大狐狸，只顺着他的话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身边浑身僵硬的少年。

　　“对呢，冷血爵士大人有什么话想对自家弟子说么？”

　　基拉度对此只嗤笑了一声，没有应声。

　　封面上写着“陈美瑰”与“苏爱蕾”的档案已经被他挑了出来，在桌面上摊开。下一刻，黑玫瑰上凝聚着的浓重紫芒散落在两本档案之上、逐渐幻化成两行文字。

　　“伪装好了，记得让她们净化混舞法的时候卖力点。涉及不到这儿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夜澜静静看着他挥着玫瑰复原办公室里的物件，在一声装模作样的“唔”之后又将话题转了回去：“那尔心的事，我可就全抖出去了？”

　　左右现在苦苦笛也激活了，哪怕是要进一步提升任尔心的舞法力、激发巫舞器的觉醒程度，他们手里的资源想要应对也已经绰绰有余。这种把人蒙在鼓里的心智折磨，能早哪怕一瞬结束也是好的。

　　这一次，基拉度明显地哽了一下。

　　他倒是不意外夜澜对着弟子的一贯心软，也不意外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办公室的门再度上锁，第四混徒表情微妙地与自家丫头对上视线。

　　“当着天女的面？现在？”

　　她接下来可是要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空档去“迎接客人”的，现在还要卡着时间给那群小鬼解释情况？

　　还是说，她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见自家恋人思索着缓缓眯眼，目光也带上了询问的意味，夜澜好整以暇地用手托着下巴、心情极好一般晃了晃脑袋：“左右、我们是要将事情闹大的，不是么？”

　　如果再能有那么几个人友情出演，效果不是更好么～

　　夜澜的言下之意实在太过明显，基拉度轻笑一声、指尖的玫瑰又带着愉悦转过半圈。

　　“随你。”既然她有心把戏台子张罗得更生动些，他自然不会拦她。

　　夜澜笑眯眯地点着头，又提醒了他一句：“记得跑远点。”

　　与自家下属做戏而已，她可不打算真的披着幻刃的壳子对上五混徒。

　　“啊……我知道。”

　　基拉度应声道，然而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眼前的光幕变散作了细小的光点。被掐断了影像的混徒大人不满着挑眉，却也拿对面的人没办法，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思索自己到底去哪儿才能躲过一会儿同僚的紧急呼救。

　　而另一边，夜澜则顶着众人的沉默、微笑着收起了雕塑。

　　那么，趁着枯龙还没找到人……

　　“好了，时间不等人——”少女语气轻快地双手合十，朝几位“出演预备役”眨了眨眼。

　　“——我们这边也开始吧！”

第203章 一石五鸟

第203章一石五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