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江澄刚刚从温氏手里逃了出来,失了金丹,万念俱灰。
魏无羡看他了无生机的空洞眼神,再看看偷偷拭泪的师姐,心中一横,设计为江澄换丹。
换丹之前,温情对他说,为了保证金丹不会消散,之前准备的一应麻醉药物全都不能用,这剜心之痛,他得自己抗下来。
魏无羡状似随意地问,要多久。
温情咬着嘴唇说道,最短也要两夜一天。
魏无羡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神仙,失掉金丹意味着什么,魏无羡不是没有考虑过。
就像是脑海里有一杆天平,一端搁着金丹,一端搁着江澄,江厌离,江枫眠还有整个云梦江氏。
现在,搁着金丹的那一端又多了一个砝码――两夜一天的剜心之痛。
魏无羡想到这里,手腕一紧,猛地端起茶杯将早已放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眼下,就是把这世间万物都放上去,他也只会选择云梦江氏,选择江澄。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江澄不负期望地晕了过去,魏无羡也躺到床上准备换丹。
往事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在他眼前浮现。
这本来,应该是将死之人才能看到的景象,魏无羡心想,不过我现在这样,也算是死过一次了吧。
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一个衣袂飘然的白色身影,俊雅端方,却清冷疏远,额上还佩着一条云纹抹额。
魏无羡苦笑,这些天江氏出了太多的事情,他已记不清自己是多久没有见过蓝湛了。
不知怎的,魏无羡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他想要见一见蓝湛。
这种欲望,在看着温情持着银光闪闪的薄刃,靠近他的脏腑时,演化成了身体上的反应――魏无羡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温情柔声说,别怕。
魏无羡勉强打起精神,故作玩笑:“温情,你居然可以这么温柔地讲话,我算是开眼界了。”
说罢,魏无羡开始转移思绪,回忆起和蓝忘机一起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事情。
好像想着那个人,心里就会踏实许多。
突然,门外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温宁警惕地看着木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来人一身朴素的青衣,不佩剑,也不束发,只拿一根青布带充作抹额之用,略略固定住长发。
飘之逸之,遗世独立,真真谪仙人也。
“常青君?”魏无羡从床上翻起来,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他早已听过此人传闻,却不曾料到盛名之下的常青君原来与普通修士没什么两样,打扮得也很是低调朴素。
不过那人的眉眼生得格外好看,素雅清俊,不染凡尘,那份淡泊气质大概可以和姑苏双璧相媲美了。
苌清颔首为礼,扫了一眼温情手中的刀,和晕在另一张床上的江澄。
苌清微微蹙眉,面上一派平淡神色,心中却是在不停地说,好险,刚刚赶上。
然后对温情和魏无羡说:“不必麻烦。”说罢随手一指,一道金光从指尖弹出,没入江澄的丹府。
金丹复位。
魏无羡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趁着他们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之际,苌清悄然离去。
魏无羡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拨开温宁温情和醒转的江澄,几步抢出屋外。
他看着那个遥遥的青色身影,在山林间忽隐忽现。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眼看着那人就要拐入看不见的林翳中,魏无羡忽然大声呼喊起来:“前辈大恩,无羡永志不忘。日后若有用得上无羡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个身影顿住了,然后十分缓慢地转过身。
因为隔得太远,魏无羡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听到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虽然他沉默了,却并没有立即离去,反而驻足往魏无羡这里眺望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那个清瘦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了魏无羡的视野里。
苌清知道魏无羡看不到他了,这才停下脚步。
方才险些失了分寸。
他本来脱口而出的,是“不必,护好自己。”
结果说完前两个字,就把后面那句不知道在心里念过多少次的叮嘱,生生咽了回去。
他反复提醒自己,你是常青君,你很快就会离开他,你不可以和他扯上半点关系,因为你什么都给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