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不止是夜府又热闹起来,甚至是还听说,霁月公主,南梓麟的三嫂也要回樊国,就是古代的回门。
今日是他“回门”的日子—按规矩,成婚后第三日该回宫向帝后请安,于他而言,不过是逃离夜府的借口。
大厅里
怎么?


夫人

二少爷的暗卫传话,二少爷马上便可回来,不过可能还要处理一些事情,会稍微晚一点。
夜墨吗?


关我屁事
我们自己回宫


可是…
又怎么?


(摇了摇头)奴婢没怎么了
他刚系好腰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紧接着,一双臂膀便从背后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要走?
夜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下巴抵在他颈窝,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不等我一起吗?

南梓麟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

放手,景行
夜墨小字景行(跟谢景行没关系,不要扯到一起)
也是南梓麟难得一次叫
南梓麟的声音冷硬

我回宫请安,不必劳你相送。
回宫?

夜墨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南梓麟腰间的玉带,动作带着刻意的亲
那也是回‘我们’的家,我怎能


谁与你‘我们’?
南梓麟皱眉,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夜二公子请自重,我与你不过是……


不过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夫妻
夜墨打断南梓麟,收紧的臂膀几乎要将他嵌进怀里,气息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麟儿,别想着撇清关系。今日回宫,我陪你一起去—让陛下看看,他小幺儿,如今是我夜墨的人。

南梓麟猛地偏头,避开他凑近的呼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夜墨低头,在南梓麟颈侧轻轻咬了一口,留下浅淡的齿痕,像在盖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印章
换件衣裳,我让人备了马车。你若是磨蹭,不介意的话我们打一架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让南梓麟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玩笑。
南梓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他不再挣扎,只冷冷道

松开
夜墨这才松了手,却故意在他转身时,指尖划过他的腰侧,惹得对方又是一僵。他看着南梓麟走向内室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回宫也好,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梓麟是他的,谁也别想觊觎。
……府外
南梓麟踏出房门时,目光扫过院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府门内的空地上,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着,车身雕花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马夫垂首立在车旁,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于腹前,竟是连头都不敢抬。而马车四周,十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呈扇形散开,腰间佩刀,气息沉凝—那是夜墨的十殿暗卫,传闻中以一当十,从无失手。
这阵仗,哪里是“相送”,分明是押解。
南梓麟的指尖在袖中缓缓蜷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落了空。他早该想到,夜墨既敢拦他,就绝不会给他半分逃跑的机会。
“王爷,请。”马夫的声音低哑,微微躬身,却始终没敢抬头。
南梓麟没说话,只抬步走向马车。经过暗卫身边时,那些人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仿佛脚下生了根,却无形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退路封死。
刚要撩开车帘,身后便传来夜墨的脚步声。他已换了身月白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怎么不上去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南梓麟手中的帘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还是说,想让我抱你上去?
南梓麟侧过身,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不必

他弯腰钻进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碟他幼时爱吃的蜜饯,显然是特意备下的。可这份“用心”,在南梓麟看来,只觉得荒谬又刺眼。
夜墨随后上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便伸手想揽南梓麟的肩,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

安分点,别碰我
南梓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语气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夜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却终究没再强求。他靠向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却始终锁在南梓麟身上,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南梓麟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府门动静,心里清楚——这趟回宫,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走。
而那十殿暗卫紧随车侧的脚步声,像一声声提醒,敲在他心上:跑不了的,至少现在,跑不了。
随着夜墨一声低令,府门外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十殿暗卫呈两列护在马车两侧,步伐整齐划一,慢跑跟上去。而马夫扬鞭轻喝,骏马低嘶一声,拉动着乌木马车缓缓前行。
这还不算完。
马车刚出夜府大门,街角、巷口便陆续闪出更多身影—玄甲骑士列队跟上,腰间佩刀闪着寒光;便衣护卫隐在两侧商铺的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甚至连屋顶上,都有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夜府一路延伸出去,气势肃穆,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引得早起的百姓纷纷退避,隔着门窗偷偷观望,大气都不敢喘。
车厢内,南梓麟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这阵仗,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这哪里是护送回宫,分明是一场盛大的“游行”—夜墨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南梓麟是被夜家“请”走的,是夜墨的人。
路上
“这是哪个贵人出游?”
“傻了吧?这是夜二少爷和他那位新夫人!”
“这可是夜二少爷和二夫人”
“而且二少爷放下手头上的事特意连夜赶回来陪二少夫人回府”
“新夫人?可我听说……是位王爷?还是位男子?”
“男子怎么了,男子也可比女生幸福多了,而且因为这一场婚姻,听说二少夫人的三哥牺牲了自己,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男子又如何?没看见那派头?听说这位四王爷金贵着呢,夜二少爷为了求这门亲,在御书房跪了三天三夜,圣上起初压根不答应,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说起来倒像是强绑来的……”
“真的吗?可怜啊”
“不过二少爷和二夫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是啊”
“你瞧夜二少爷文武双全,麒麟王爷才貌双绝,这可不就是‘郎才女貌’?”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笑着咂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青衫书生轻轻咳了声:“兄台此言差矣。”
货郎转头看他:“先生有何高见?”
书生折扇轻点掌心,朗声道:“‘郎才女貌’多用于形容男女相配,二位皆是男子,且皆是人中龙凤,夜二少爷武功卓绝,麒麟王爷智计超群,论才,一个能安邦,一个能定国;论貌,一个俊朗挺拔,一个丰神俊逸。这般人物,该称‘双璧同辉’才更贴切。”
周围人纷纷点头:“先生说得是!”
“听说这位王爷不仅长得好,本事更是了不得,单手上马的功夫,整个樊国没几人能比!”
“是啊”
马车一路颠簸,霁月公主和三王爷南司亓终于到了樊国,这次,与此同时,南梓麟和夜墨也来到了宫门。
宫门前的侍卫们身着银甲,手握长戟,整齐划一地列在两侧,铠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连呼吸都透着肃然。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稳,车帘被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掀开,霁月公主扶着侍女的手,款步走下马车。她身着绣金凤的华裳,明媚过人,裙摆扫过车辕时,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目光掠过周围巍峨的宫墙与陌生的侍卫,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得体的从容覆盖。
这位公主封号霁月,名字为姝华,身姿绰约,孤傲倔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三王爷南承允早已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青衫束腰,身姿挺拔。他快步走到马车旁,自然地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

慢点
霁月公主将手搭在他掌心,借着力道稳稳落地,微微屈膝福身,又不失礼仪
多谢王爷。

南梓麟微微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

三哥,三嫂
霁月公主转过身,脸上立刻绽开温婉的笑意,敛衽回礼,动作轻柔规范
四弟

南梓麟忙侧身避开这半礼,连道

不敢当,三嫂不必多礼。
该的

霁月浅笑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南梓麟

你是司亓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这礼是应当的。
她说着,又朝他福了福身,这次南梓麟没有再避,坦然受了这声“弟弟”的礼。
夜墨站在原地,看着南梓麟与南司亓、霁月并肩而行的背影,指尖在袖中缓缓攥紧,骨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南梓麟脸上那丝转瞬即逝的柔和,对别人的温柔,却不肯给他一份温柔,甚至是南承允拍他肩膀时,他没有避开的姿态……每一幕都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夜墨眼里。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偏执,那股想冲上去将南梓麟拽回身边、将所有人都隔开的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可他终究死死忍住了。
只是因为这里是皇宫,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夜府,更不是修罗门。
时辰不早了。该进宫了,别让陛下久等。

宫门前的银甲侍卫横戟而立,拦住了去路,为首者抱拳沉声道:“请各位出示腰牌。
南梓麟脚步一顿,眉峰微蹙。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出入宫门从无需查验腰牌,此刻见这阵仗,难免有些诧异。

让开
夜墨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惯有的冷硬,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侍卫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态,语气恭敬却坚持:“请出示腰牌,这是规定。”

(上前一步,青衫微动,温声道)本王与公主刚回京,我四弟亦是回宫省亲,皆是皇室宗亲,难道还要验腰牌?
“回三王爷,”侍卫垂首,声音平稳如旧,“这是北炎宫规,无论亲疏,入宫皆需凭腰牌。便是陛下亲至,也需验过令牌方能入内,属下不敢破例。”
这话掷地有声,堵得众人一时语塞。南梓麟这才想起,父皇去年确曾下过旨意,为整肃宫禁,无论皇亲国戚,入宫必须出示腰牌,只是他久居王府,竟忘了这茬。
四弟

霁月公主轻声开口,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腰牌,递给侍卫

你三哥的腰牌在此。
侍卫验过令牌,恭敬奉还,又看向南梓麟与夜墨:“请麒麟王爷与夜二公子出示腰牌。
南梓麟刚要抬手去摸腰间,夜墨已抢先一步,将他的玉牌扔了过去,声音明显有点冷

他的腰牌在我这。
四人持腰牌入了宫门,穿过层层回廊,终于抵达太极殿。殿内庄严肃穆,南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儿臣(儿媳)参见父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南梓麟、南司亓与姝华齐齐跪地行礼,夜墨亦随之下跪,姿态不卑不亢。

起来吧
南君尧抬手,声音带着帝王的沉稳
一路辛苦。

众人谢恩起身,待与南帝寒暄几句,内侍便引着他们往偏殿去见南后。
南后上官华江正端坐于凤榻之上,一身正红宫装,头戴凤冠,却依旧气度雍容。见四人进来,她温和地抬了抬手

都来了
“儿臣(臣)参见母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四人齐齐跪地行礼,衣袂拂过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官华江抬眼看来,眸中含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快起来,地上凉。

上官华江亲自扶了霁月一把,指尖温软

姝华一路奔波,瞧着清减了些。
霁月顺势起身,福身笑道

劳娘娘挂心,臣媳一切安好
上官华江转而看向南司亓,温声道
阿修也坐吧,长途跋涉,定是累了。

南司亓小字:阿修
南司亓躬身谢恩,才与霁月一同落座。
南后目光落在南梓麟身上,眼中满是慈爱
梓麟,过来让母后瞧瞧。

南梓麟依言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嗯,瘦了点

上官华江抬手拂过南梓麟的衣襟,语气里带着心疼
夜府的厨子不合胃口?明日让…


劳母后惦记,儿臣无碍
南梓麟垂首应道
最后上官华江这才看向夜墨,微微颔首

夜二公子也坐吧。多谢你照拂梓麟
夜墨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能侍奉王爷,是臣的本分。娘娘凤体安康,才是北炎之幸。
上官华江笑着摆手,示意内侍上茶
都尝尝这新贡的碧螺春,是江南刚送来的。

茶香袅袅中,上官华江与众人闲话家常,语气温和,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贵女的从容与风华。谁都看得出,这位南后娘娘不仅容貌倾城,更有着笼络人心的温柔力量——而这份温柔,也让殿内那若有似无的紧绷气氛,悄然缓和了几分。
而上官华江是骠骑大将军之女,其父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权倾朝野,不过兵符和虎符不在其父手上,而是夜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