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凝月很早就起了,她转眸看了看躺在她身侧还在熟睡的男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自打昨日看见那件华服以后,她整个人就有点心不在焉的,后半夜虽趴在他怀里,但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浮现的都是那件华服上的刺绣牡丹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个执着于感情的动物,对于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爱人,朋友,他们总有一种莫名的执念,甚至会为了这种莫须有的执念,去疯狂地追寻探索,即便希望甚微,亦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夏凝月亦不例外,她的心中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母亲并未亡故还尚在人世间

(嗯,不会错的,那精湛娴熟的刺绣手法普天之下除了母亲一人以外,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

(而且母亲生前也没有传人,这样想来说,不定母亲真的还活着)

(事关重大,事不宜迟,还是快点去找挽挽商量吧)
她轻轻地移开被子,默默地站起身,缓步走到梳妆台那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瓷瓶
然后手握瓷瓶,蹑手蹑脚地走到香烟渺渺的炉子旁边,将瓷瓶里的白色粉末倒入香炉中

(唉,真是太可惜了)

(这本是挽挽特意留给我自保用的,想不到如今却要拿它来霍霍自己的夫君,还真是浪费啊)
粉撒好后,她又将炉盖重新给合上,转而坐到赫连陌宸的身侧,伸指轻抚着他紧锁的眉梢,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阿宸,迷香的药效三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对不起,娘亲一事事关重大,我不能让你卷进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记得等我回来)
她垂眸又望了他好半饷,而后蓦地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包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快速朝王府门外走去
不巧,迎面撞上了刚采买归来的清荷

“王妃,那么巧啊,王爷呢?”
夏凝月抬眸望着她,笑着道

“王爷他昨天累坏了,我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哦,这样啊”

王妃,你起那么早是要做什么去啊?”

“哦,我要去翊王府一趟”
清荷笑着点了点头,余光突然注意到她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见此,她不由得疑惑地皱了皱眉

“嗯,既是去翊王府,又为何要拿个包袱,王妃你莫非是想……”
看着她越渐凝重的表情,夏凝月就知道她误会了,她微微抿唇,有些尴尬地道

“额,清荷姐你不要想多了,这包裹里装的是送给翊王妃的衣服,我现在刚好要去翊王府给翊王妃送衣服”

“王爷那里就由你代为转告啦,就说我去翊王府找我妹妹了,让他不要担心”

“是,奴婢一定会代为转告的”
交代完毕后,夏凝月就转身走出了大门,只留下清荷一人站在原地,满是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

(奇怪,怎么总感觉王妃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唉,王爷和王妃刚结为夫妻,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她在原地站了半饷,就提着篮子,朝内院的方向走去
夏凝月在走出宸王府后,就乘坐马车来到了翊王府的门口
在下马车后,夏凝月就提着包袱来到大门前,门口的侍卫先前都见过夏凝月,所以也就没有阻拦
走进翊王府后,她又提着包袱马不停蹄地来到余倾挽所在的院子里
此刻,余倾挽和赫连钰两个人正在悠然怡静的庭院散心,他们手牵着手,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那棵白梨树下
余倾挽望着那棵梨树,渐渐出神,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赫连钰自打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待在府里的这段日子,他的行为习惯和以前大不相同不说,脾气似乎也暴躁了不少,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大发雷霆,对待下面的人不是责骂就是体罚,而且体罚的手段还有些残忍,搞得现在府里众人都对他心生恐惧,避之不及
今天花楹还来跟她汇报,说一个小丫鬟在端菜时一不小心将汤汁溅到了王爷的衣服上,结果王爷就让那个丫鬟顶着水盆在太阳底下跪了足足一个上午,事后那个丫鬟病得不省人事,昏迷了足足三天三夜
自打他回来以后,诸如此类事件就没少发生,她常常能听到下人来通报,说府里某某某被王爷体罚得快昏过去了,府里某某某病倒了,府里某某某晕倒了
每当有下人被他折磨得不省人事时,都是她给治好的,所以府里的人对她自然是毕恭毕敬的,而且每次王爷大发雷霆想要体罚一个人的时候,他们都是请她去当和事佬,劝服赫连钰
不过,他还是比较听她话的,每次她去劝,效果都甚佳
当然,代价是每晚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偏偏这家伙体力异于常人,就好像要不够她似的,每次都把她折腾得腰酸背痛,连床也下不了
只要一想到这些事情,余倾挽就不由得懊恼地扶额
(唉,赫连钰这厮是要变成暴君的节奏吗……)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府里的那些下人们了,就连我,迟早也会被他折腾死的)

(嗯,仔细想想,他如今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应该都是失忆所造成的后遗症,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帮他恢复记忆才是)

余倾挽抬眸,望着那棵白梨树陷入了沉思
不想,思路却被身后那阵低沉温润的男声给打断了

“挽儿,在干嘛呢?”
听着耳畔那低沉温润的男声,余倾挽心神一震,忙回归神来
“啊,是钰儿呀,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思考得有些出神”

赫连钰微微挑眉,见她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蓦地伸出手,很自然地拥上她的腰

“告诉本王,到底是什么问题,值得你盯着一棵梨树发呆愣神”
余倾挽没料到他居然会主动询问。不过,这样正好,她还正愁怎么将那些事告诉他呢
余倾挽蓦地转过身,与他来了个眼神对视
“我在思考一道难题,可奈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道题的答案,不知钰儿可否为我解惑”

赫连钰垂眸望着怀中满脸问号的小脑袋,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你说”
“我在想,一个人明明只是不慎遗失了往昔的记忆,可为何他却连从前的自己都遗失了,变得越来越陌生,令所有人心生畏惧”

“钰儿,你能告诉我吗?”

余倾挽抬眸深深的与他注视着,似探寻般,仔细观察他脸上每一寸的表情变化,那双晶亮的眸中尽是殷切的期盼
听着她说的话,赫连钰有一瞬地怔愣,他修眉一凝,深眸中有几道复杂的幽光一划而过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声音嘶哑,尽是涩然

“挽儿,你也觉得我变了,是不是?”
听着他有些幽怨的语气,余倾挽不由得微微蹙眉,一双白嫩的手当即抚上了他的脸颊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去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语,他们哪怕把你说得再怎么不堪,但在我心里你就是你,那个独一无二的你,不管性格如何改变,你爱我的那颗心永远不变”


“挽儿……”
赫连钰蓦地抬起她的手,澄澈的眸中似有几分触动

“得良妻如此,夫复何求”
看着他面上久违的笑容,余倾挽倏地怔了一瞬,她有多久没有见他笑过了,记得上次见到这个笑容,还是他扮演傻子的时候,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的笑过
她抿了抿唇,忍住眼眶中即将掉落的泪水,同样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着
两人都十分深情的对视着,正当赫连钰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要去吻余倾挽时,却被突然出现的夏凝月给打断了
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

“看样子我来的并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继续”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快速地转过身,刚要离开此地,却被余倾挽给喊住了
“姐姐,等一下!”

“你找我是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凝月听着她的呼喊声,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不错”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大老远地从宸王府赶过来”


“挽挽,这件事非同小可,在告诉你之前,你必须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见夏凝月越发沉重的神情,余倾挽也不由得蹙紧了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姐,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夏凝月微微拧眉,面色沉重地望着她,低声道

“挽挽,我怀疑娘根本就没有死,或许还尚在人世”
此言一出,余倾挽整个人都傻掉了,像个木头似的僵立在原地,面上的表情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过了好久,她才回过神,呐呐开口
“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这猜测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要是真有死而复生这等好事,老娘都不知道可以死多少次了)

(况且在幻境的时候,我是亲眼所见母亲在被人凌辱后就悬梁自尽了,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

(除非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夏凝月见她一脸不肯相信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包裹递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毕竟这事太过荒唐,换我我也不会信,但在看到这里面的东西后,你我就是不信也得信”
余倾挽垂眸望了眼她手中的包袱,满是不解地道
“这啥玩意儿呀?”


“你打开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搞什么呀,这么神秘兮兮的”

余倾挽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解开包袱上的结
在打开包袱后,她顺势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华服,她垂眸细细端详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这件华服料子薄如蝉翼,做工精致细腻,尤其是上面的刺绣牡丹,更是栩栩如生,国色天香,犹如真正所绽放的牡丹一样
然而,下一瞬的发现却令她彻底颠覆了自己的三观,整张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起来,顷刻间,世界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