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这就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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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和恺撒背靠着背，一言不发地坐在冉冉的篝火旁。

安澜一边用左手捻着苦苦笛之剑杵在地上，一边将右手缓缓举起，仔细地端详着这只手——这只亲自取了两族的王的性命的手。

昔日闪耀着无上荣光的混舞王佐伊·欧诺斯奈，已经死在了安澜的剑下。

即便如此，安澜对那个混王的位置也并没有任何兴趣，此举，只不过是想澄清和某些人的恩怨罢了。

顺带，把自家冷血爵士想要的东西给拿到手。

奈何冷血爵士现在不在，东西就这么放着，怕是只会让某些人蠢蠢欲动……

想到这里，安澜垂过眼去看向恺撒，眼神却死死地钉在恺撒手中的剑上——那是由朵法拉的琴弓化成的光剑。

安澜明白，只有将朵法拉的琴弓和琴身两部分结合起来，才能完全拥有能够塑造和恢复人的形体的能力。也正因为如此，当初蓝天才会把朵法拉分成两部分，交给圣混两族分管。

圣族要防，恺撒当然也要防。恺撒虽然是安澜最好的朋友，但是安澜明白，这个看似玩味的人的内心，有着自己无法想象的残酷。

当然，安澜目前并没有要动恺撒的意思，毕竟，目前能掌握朵法拉之剑能量的人只有他混族夜刃，若是日后拿到了琴身，还需有他的配合才能达成目的。

恺撒注意到安澜的目光，却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起身，将剑别在腰间，紧接着便离开这里，到一旁的林子里独自休憩去了，只留下安澜一个人在篝火旁暗自思索。

“凄凄苦靡哑～”

安澜见火势有些衰弱，便将混法在手指上酝酿，紧接着一用力将其向前推出，以便使篝火燃地更加旺盛，不致于使眼前所见和内心所想一样的黑暗。

随着一股法力的悄然接近，安澜突然警惕起来，她迅速起身，举起苦苦笛之剑对着黑暗中的人影。

“是谁?”

那男子闻言，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待安澜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安澜不禁皱起了眉头，只唇齿轻抿，唤出了男子的名字:

“萧逸?”

被安澜的贴身侍卫许文从林中唤回的恺撒回到了安澜身边，安澜侧眼看了看他，却没说什么，待恺撒坐在安澜对面的篝火旁，安澜才缓缓开口。

“那个叫萧逸的来了。”

恺撒闻言，默默地回忆起有关这个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印象的男子的一切。

“据说他现在，是那个勇圣女身边的心舞师?”

“没错。”安澜答到。

“那他人呢?”

“我已经让他先去一边等着了。”

此时，恺撒注意到，安澜的手中，多了一个泛黄的信封。

“他是来送信的?”

安澜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对恺撒露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是啊。”

紧接着，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将信举起来，继续说道:“说是希望，你我同时打开。”

然后便将信封打开，将其中写着“恺撒公子”的一封递给了他:“这封是给你的。”

待恺撒接过信，安澜这才将写着“澜小姐”的一封缓缓打开，眯着眼睛读起了上面的内容。

信是勇圣女雅娜写的。

“安澜见字如晤，面容依稀可辨，昨日于边陲一别，甚是想念。你知道，我这人向来果断，不喜拐弯抹角，所以就直说吧。安澜，你应该亲眼看到我在边陲做的事了，这世上做人，最难便是生在兵家，不管怎么说，雅成与我仍有姐弟之名，取他性命，无非是因他一意孤行。”

“别家兄弟争夺，输了，最多不过是丢了财产，可我生在兵家，是勇卫队的领袖，我若输了，丢的是命。所以你离开后我所做的事，不过都是为了生存，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你应该知道了，前去送信的萧逸，现在是我的人，捣心圈的威力，你也不是没见过，我就不细说了。你我都不容易，都是为了生存，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读到这里，安澜不禁轻蔑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读了下去。

“不过说实话，对你，我是极其看好的。人不能沉浸在过去，如果你能够放下以往的恩怨，助我一臂之力，那么我能保证，让你成为圣族权势最大的能臣。从此你安氏将一雪前耻，成为圣族第一大家族。我让萧逸给你带了礼物，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然而下一句，才是安澜最关注的问题。

“至于朵法拉的琴身，在我手上，你想要的，我能帮助你拿到。”

安澜读完信的同时，恺撒也已经读完，并将信折起来，又重新递给了安澜。

“澜，雅娜跟你说了些什么?”恺撒转过身，将手放在安澜的肩膀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啧，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高官厚禄，大好前程。”安澜虽这样说着，可是手上却已将两封信撕成了碎片，扔进了篝火中，随着逝去的星辰一同化为灰烬。

安澜将恺撒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那拿下去，带有些报复意味地靠在恺撒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呢?她给你写了什么?”

“她希望我明白一件事，如果我的所作所为与圣族的利益相悖，那么她将用尽一切手段来反抗我，”恺撒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她还说，如若不然，那七个人，将会助她席卷混族上下的力量将我终结。”

“果然……”安澜似乎看出些什么，皱着眉头轻声嘀咕了一句。

“勇圣女说，让那萧逸给我带了礼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安澜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说道。

“好啊，我倒想看看雅娜能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恺撒说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只见萧逸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副眼镜，镜腿已经折了，镜片也残缺不全，然而就是这样一副残破的眼镜，却激起了安澜的怒火。

“这是……安可瑞的眼镜?你们把安可瑞怎么了?”安澜手里捧着那副残破的眼镜框，质问道。

“请澜小姐放心，那位先生没事。勇圣女殿下只不过，是和他做了笔交易。”萧逸流畅自如地回答道。

“你们是怎么得知我的住处的？安可瑞现在在哪？”安澜以近乎冰冷的语气质问道。

“澜小姐不要这么心急，攻下天族的那一战，圣云堡方面收获颇丰，掌握一些早就该被我们知道的信息，倒是再正常不过，不是吗？”说到这里，萧逸顿了顿，接着以轻蔑的语气补充道，“您满意了吗?”

“满意?当然，我非常满意，我真是太满意了。”安澜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当然，您口中那位安可瑞先生，勇圣女殿下目前没有伤他的意思，只不过，这要看澜小姐的表现了。”萧逸用轻狂的语气说道。

此时，恺撒手里已经握紧了朵法拉之剑，似乎随时准备抽出剑来，将恼人的萧逸斩成两截。

“两位先不要着急，这盒子，可不止一层呢。”萧逸说着又从盒子中取出一个夹层，第二层的东西，令安澜十分熟悉。

那是十一片完整的黑玫瑰的花瓣。

‘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这就是，你是唯一～’

“呵，那支黑玫瑰，怎么会在你们的手上?”安澜说着将混法一挥，那十一片花瓣环绕在手中，紧接着，安澜在手中酝酿起一团火焰，将那十一片花瓣焚成了灰烬。

“只不过是为了让澜小姐记起那段痴情的回忆罢了，勇圣女殿下说，澜小姐平日看起来冷峻，可在心里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她说她不会看错人。”

“她倒是够自信的。”安澜说着，把手中花瓣化作的灰烬向前一扬，它们离开安澜的手后，不久便消散在了天际。

“澜小姐稍安勿躁，这个盒子还有一层，接下来的礼物，澜小姐会喜欢的。”

萧逸说着，便取下盒子的第二个夹层，将第三层的东西取了出来。

看到第三层的东西，两人都坐不住了。

那是一个令人熟悉的黑色面具。

被驯服的喜乐仇恨……

“你们怎么可能抓得住里斯?”安澜一把夺过萧逸手中的面具，用充斥着怒火的语气说道。

“澜小姐，祭司大人法力无边，我们自然抓不住，但是，人都是有弱点的。”萧逸说着，嘴角透出一丝邪魅。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安澜说着，攥着面具的手握地更紧了。

“回澜小姐的话，祭司大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澜小姐您啊～”

“这算威胁吗?”恺撒不满地说道。

“勇圣女殿下视澜小姐为挚友，自然要好好照顾一下和她有关的人。”

“那我要是一意孤行呢?”安澜放下面具，手里集聚着浓烈的混法能量，用一种近乎让人死亡的声音说道。

“殿下手里的勇卫队，倒是也有不少兵力，这些人明日一早就到，护送驻在边陲的圣族使团返回圣云堡。”萧逸漫不经心地剔着自己的指甲，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你们的王就死在我手里，你觉得多少兵，能够杀得了我?”安澜将集聚混法的手抬高了一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勇圣女殿下也想知道，到底要多少条人命，才能让澜小姐悔不当初?”面对安澜强大的气场，萧逸没有丝毫的畏缩，反问道。

“我明日再来，希望澜小姐给勇圣女殿下一个明确的答复，若是顺从，我便护送澜小姐前往圣云堡，如若不然，我便取你性命。”

萧逸说着便转过身，疾步离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你若退后一步，就能挽救他们的性命，和你自己的前程，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资格吗?”恺撒一边熟练地做着里斯教的那套手舞，一边问安澜。

“为什么不试试。”安澜转过头看着恺撒，“那你呢，你有没有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只希望混族能脱离战火，为了达到它，我别无选择。”

恺撒的话停下了，之后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平静地坐着，各怀心事，只有一旁的篝火仍在剧烈燃烧着，与两人的沉默和夜色的幽深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那一夜，恺撒就靠在一棵树旁，望着手里的朵法拉之剑，彻夜未眠。

此时，安澜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地握着苦苦笛之剑以防不备。

恺撒望着睡梦中的安澜，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剑，他站起身来，将剑刃一点点逼近安澜的胸口，一咬牙将手中的剑刺了下去。

剑尖在离安澜胸口的衣衫几厘米的位置忽然停了下来，恺撒收住了剑，痛苦地在刺与不刺之间徘徊着。

沉思良久，恺撒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朵法拉之剑，又坐回那棵树旁，痴痴地看着安澜。

这时的安澜正处于睡梦之中，梦中没有任何熟悉的人，没有恺撒，只有一群追兵在围攻着自己。

安澜一直在跑，一个晚上的逃亡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然而早已麻木了的双腿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向前奔跑的动作。

各色的舞法攻击自她身后飞速袭来，甚至有几道在她上擦出几道深可入骨的伤口。

忽然，长枪刺破黎明，直直地冲向安澜的身体，从安澜的胸口刺入……

这阵狂野的追杀将安澜从睡梦中惊醒，安澜有些恍惚，好一会才认识到，这是个梦。

“做噩梦了?”恺撒漫不经心地问道。

安澜仍惊魂未定，待稳定住自己的心绪后，安澜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黎明了。”恺撒回答。

“该出发了，来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安澜厉声吩咐到。

“没错，我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萧逸那恼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圣天联盟的士兵已经立刻冲过来，将安澜和恺撒团团围住。

而安澜的贴身侍卫许文，也早已被萧逸用捣心圈控制住了。

安澜与恺撒纷纷拔出自己的剑，两人背靠而立，与圣天联军对峙。

“澜小姐，考虑了一夜，你的选择是什么?”萧逸轻蔑地问道。

“安可瑞是安家的远亲，他若是死了，安家不会善罢甘休；冷血爵士是七将军之首，他若是死了，混族的士兵们不会善罢甘休；里斯是圣混合一的倡导者，他若是死了，智圣女不会善罢甘休，这三个人，勇圣女她不敢杀。”安澜故作镇定地说道。

“所以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萧逸一面用捣心圈抵着许文的脖子，一面刨根究底地问道。

“不是我选什么，萧逸同学，现在，恐怕是你该选了吧?要么，就在这里杀光我的手下，等到那些归顺于我的萨军围上来，就会把你们一网打尽；要么，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开这里，她送我那几样东西，我会一样一样还给她。”

听了安澜的话，萧逸竟然也有些慌了，汗水从他的脸颊上缓缓滴落，他似乎感受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至于那七个人，要是出了事，我让她用命来还！”安澜说着便用力拔出苦苦笛之剑，击碎了萧逸的捣心圈。

“你问问勇圣女，敢不敢为了这七个混徒，冒着永世不得翻身的风险?也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把握，在这里留下我的性命?”安澜邪笑着说道。

此时，各种奇怪的念头在恺撒的脑海里萌生，恺撒和安澜仍举着剑，与萧逸等人对峙着。

忽然，恺撒似乎做好了决定似的，举起朵法拉之剑向身后一剑刺出，剑穿透了安澜的身体，鲜血从安澜的身体中淌了出来。

在血泊中，安澜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恺撒，而此时的恺撒，像一个胜利者一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就是我的选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