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

第二天清早，莫辞带着印章和工具去了旧址。

他先从旧址正中央偏东的那间石室开始。把入口的石板掀开，沿着阶梯走下去，在石室里检查了一遍之前封存的那些东西。骨片、玉坠、铜扣、短刃、令牌、帛书和册子都还在原位，石台上的排列没有被动过。他清点了一遍数量，确认无误之后，把石匣和布包重新码好，沿着阶梯走回地面。

把石板合拢之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碎石和浮土把边缘填平，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小袋灰浆粉，掺了水调成糊状，沿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抹了一圈。灰浆干透之后会把缝隙填死，从外面看不出和周围地面的区别。他又从附近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用土粘在灰浆表面，让边缘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碎石地面。

“这一处封好了。”他把工具收进背包里，站起来。

顾清从旧址东侧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旧木板和一把锤子：“东侧偏殿墙基下面那条通道的入口我也处理过了。石板合回去之后，用灰浆把边缘封死，上面盖了一层土和碎石，踩实了。从外面看是平的，看不出入口的位置。”

莫辞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沿着旧址外围走了一圈，把每一处已经封存的入口都检查了一遍。旧址南侧的石柱、北侧的石壁、东侧偏殿墙基下的通道、中央偏东的石室入口，加上外围几处哨点的入口，所有的封存点都用灰浆和碎石重新处理过，从外面看和周围的石板地面、碎石坡面、杂草覆盖的土面没有区别。

“从外面看不出入口了。”顾清把锤子和剩下的灰浆粉收进背包里，“但灰浆的痕迹还没被风化，仔细看能看出来。过一阵子下一场雨，灰浆表面会沾上泥土和青苔，到时候就跟周围完全一样了。”

莫辞把最后一处入口检查了一遍，确认边缘封死之后，沿着溪岸走回院子。沈渊在院子里等着他，背包已经收拾好了，放在石台边上。

“封存点重新布置完了？”沈渊问。

“都检查过了。入口封死，边缘用灰浆和碎石处理过，从外面看不出来。”

沈渊点了一下头，把背包背回肩上：“那我走了。南面那几处旧点里还有几样东西我没来得及细看，回去之后要把它们和旧址这边的清单对一遍。对完之后，所有东西就都齐了。”

莫辞把他送到院门口。沈渊站在田埂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旧点清完了，封存也做完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莫辞站在院门口想了一下：“在院子里待一阵子。把之前走过的路在脑子里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沈渊点了一下头，沿着田埂往南走了。他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下越走越远，拐过田埂尽头的树丛之后看不见了。

莫辞回到院子里，在石台边坐下来。陌宁蹲在鸡窝前面，把干草重新铺了一遍，绒绒蹲在她脚边，偶尔低下头啄一下草茎。陌浅从屋里走出来，把灶台上晾着的药材收进袋子里，系好袋口放在架子上。

那天晚上，莫辞坐在门槛上，把这段时间走过的所有路径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旧址外围的哨点、南面的联络点、东北的旧点、中枢封存点。所有的旧点都清完了，所有的信物和文书都收回来了，所有的封存点都重新布置过了。他走到桌前，把清单从木匣里取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清单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对得上，数量、来源、封存位置都记清楚了。他把清单叠好放回木匣里，把木匣放在墙角的固定位置。

陌宁从灶台前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还出门吗？”

“不出门了。”莫辞在灶台边坐下来，“歇几天。”

陌宁点了一下头，把灶台上的碗筷收好，在桌边摆开。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地面照出一片均匀的银白色。

莫辞说到做到，接下来几天真没出门。

第一天他睡到日头升起来才起，陌宁已经把粥煮好了放在灶台上温着。他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完，然后去院子里把三把剑都取下来检查了一遍。短剑的刃口那道浅痕还在，他拿磨石重新打磨了一遍，确认刃口平整之后上了油。匕首的鞘口也修了一下，拔插比之前更顺。古剑他没怎么用，但也在院子里试了一遍剑势，确认重心和手感都没变。

第二天他帮陌浅把菜地翻了一遍。过冬前最后一茬菜已经收完了，垄沟里只剩下些菜根和枯叶。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整片地翻松，把菜根清理出来堆在田埂边上。陌宁跟在后面捡石子，捡满一小筐就倒到院墙外面去。绒绒在翻过的地里啄来啄去，偶尔叼出一只小虫，甩两下就吞了。

第三天上午，顾清从旧址北侧走了一圈回来，在院子里把粗布展开看了一会儿。他把最近几天标注的路径网络重新整理了一遍，在旧址外围所有已经清过的旧点旁边都打上了勾，只剩下几个之前标注过但没有仔细走的位置还空着。

“这几个位置标注过，但当时没有找到入口。”顾清把粗布推到莫辞面前，指了指上面几处空着的标注，“有的是地形变了找不到，有的是当时时间不够没来得及仔细找。清过的旧点都打勾了，这几处还空着。”

莫辞低头看了一遍。粗布上有三处空着的标注，分别在旧址西侧、北侧和东南方向的边缘。他之前走过西侧和南侧的大部分路径，这三处标注的位置比较偏，当时确实没有仔细找过。

“这三处如果也有旧点，清完之后整个旧址外围就彻底干净了。”顾清把炭笔放下来，“如果没有，至少也能确认这几处不用再惦记了。”

莫辞把粗布上的标注记在脑中，把粗布叠好还给顾清。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远处苍梧山的轮廓。山上的雾气比前几天更淡了一些，山脊线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楚。

“明天去把这几处走一遍。”他把视线收回来，“一天走完，不拖。”

第二天清早，莫辞和顾清分头出发了。莫辞走西侧和北侧两处，顾清走东南方向那一处。两个人在院门口分开，约好天黑之前回到院子碰头。

莫辞沿着旧址西侧的路径走到那处标注的位置，在坡面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被碎石覆盖的浅坑，坑底的石头被翻动过，但没有找到入口的痕迹。他又在周围仔细走了一遍，确认这一处没有封存的旧点，只是在粗布上做了一个标记，注明“无入口”。

北侧那处标注的位置在一片矮树丛后面，他拨开枝条走进去，在坡面上找到了一块嵌入土中的石板，但石板表面光滑，没有凹槽也没有撬痕，和周围的地面一样平整，不像入口的封盖。他在石板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痕迹，把这处也标成了“无入口”。

傍晚回到院子的时候，顾清已经在了。他东南方向那处也走完了，同样没有找到入口，标注为“无”。三个人把粗布上的所有标注都过了一遍，清过的旧点打勾，没有入口的标注“无”，整个旧址外围的路径网络终于全部有了结果。

莫辞把粗布收好放在石台上，在门槛上坐下来。所有的位置都走完了，有的找到了旧点并清完了，有的确认没有旧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他靠在门框上，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