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

莫辞沿着峡谷的北向出口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平坦下来，两侧的坡面也慢慢降低了，露出更开阔的地面。他走到一处较高的位置停下来，环顾了一圈。前方是一片被低矮石墙环绕的平坦区域，石墙的规模和他在旧址外围见过的那些类似，但排列方式不同——像是沿着地形起伏被分段垒砌起来的，墙与墙之间留出了几处不等距的缺口，像是故意留出的通道。

他沿着坡面走下去，走到最近的一处缺口前面。缺口不宽，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侧身走进去，站定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由石墙围成的通道里，两侧的墙壁齐腰高，底部是压实的土面，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沙。通道不长，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在尽头处向左右两侧分岔。他往左看了一眼，左侧的通道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右侧的通道更直一些，尽头处有一块立着的石板。他选择了右侧。

走到石板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石板比他的肩膀略宽一些，高度大约到他的胸口，表面没有刻字，只有一道弧线，和他在其他地方见过的那些一致。他蹲下来，在石板底部找到了那处熟悉的凹槽，把印章取出来嵌入，轻轻转动了半圈。石板没有移动，但他听到石板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滑动声。他站起来，绕过石板，走到后面的墙壁前。墙壁上开着一道窄缝，宽度大约一指，边缘平直，和他在旧址北侧见过的那些裂缝类似。他侧身挤过窄缝，站到了另一侧的通道里。

通道比刚才那条更宽一些，两侧的墙壁也更高，底部是平整的石板路面。他沿着通道往前走了一段，在尽头处看到了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壁是天然岩面，地面铺着方石板，和旧址那些石室的格局相似。正对面的墙面上嵌着一块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石匣，比他在崖壁那边见过的那些都更小，表面光滑，边缘没有磨损，像是被保存得很好。他走到石台前面，打开石匣，里面放着一卷帛书，比之前那些都更薄，只有几页。他把帛书取出来展开，上面的字迹不大，写得很密，像是写字的人用了最小的笔尖。内容是关于这片区域的地形记录，提到了石墙的分布、几处水源的位置，以及一条从石墙区域继续向北延伸的路径。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此路未尽，前方仍有标记。”

他把帛书收好，放回石匣里，在石室里又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东西，然后沿着通道走回地面。他从缺口处走出石墙区域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他在石墙外围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来，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把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某种很淡的、像是草叶被晒透之后的余味。

他坐了一会儿，正准备站起来收拾背包，忽然停住了。南侧的方向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碎石上的步幅比之前那三个人更大，速度也更快。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正在沿着石墙外围往他这边绕。他把水囊收好，把背包背回肩上，右手搭在短剑的剑柄上，站起来，面朝南侧的方向。暮色中，三个人影从石墙的转角处走出来，为首的身形中等，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袍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剑。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壮实，都佩着武器。

灰白袍子的人在离莫辞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腰间的短剑和匕首扫到他肩上的背包：“你从石墙那边过来的？”

莫辞没有回答。

灰白袍子的人往前走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里面有什么？”

“空的。”莫辞说。

灰白袍子的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朝身后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从两侧散开，慢慢朝莫辞的方向包过来。莫辞退后一步，背靠石墙，短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尖朝下，摆出了那个收势的姿态。他的重心偏后，脚步一前一后，左手握着匕首柄，右手短剑横在身前。

灰白袍子的人先动了。他的短剑出鞘很快，剑尖直取莫辞的中门。莫辞没有硬接，侧身避开剑锋，同时用短剑的剑身贴住对方的剑身向外侧引，把对方的剑势偏了半尺。灰白袍子的人收剑变招很快，第二剑从斜下方刺来，角度更刁。莫辞退后半步，短剑下压，格住了对方的剑尖，同时左手匕首从下方刺出，直取对方持剑的手腕。灰白袍子的人抽剑退步，匕首的刀尖在他腕侧擦过，留下一道浅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退。

两侧那两个人已经围了上来，高瘦的那个从左侧劈了一刀，壮实的从右侧刺出一剑。莫辞没有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他选择了左侧——短剑格开高瘦男人的刀，借力转身，用后背对着右侧的壮实男人，同时匕首从腋下向后刺出。壮实男人的剑尖已经逼近他的后背，但匕首先到了。刀尖抵在壮实男人的肋侧，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刺入，但足够让他停下来。高瘦男人的刀被短剑格开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势，莫辞已经转过身来，短剑横在他颈侧。

灰白袍子的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没有继续上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浅痕，又看了看被短剑抵住颈侧的高瘦男人，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把短剑收回鞘里。

“走吧。”他说。

莫辞没有立刻收剑。他保持着短剑抵住高瘦男人颈侧的姿势，退后两步，然后收剑，退到石墙的缺口处。他侧身走进缺口，沿着通道往北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他走出石墙区域之后，沿着北面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在一处背风的坡面下停下来。他把背包放下来，没有生火，靠着坡面坐下来，把短剑放在手边。夜色安静，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更远地方的气息。他坐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然后合上了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