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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萌师在上逆徒别作妖

莫辞在下游的溪流边又待了大半个时辰。

他没有急着离开谷地,而是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一段,在一处两侧有树遮荫的河湾停了下来。河湾内侧的坡面缓,土层厚实,能看到几处被翻动过的痕迹,不像那三个人的落脚点那样新鲜,更像是更早以前留下的。他在河湾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溪水底部的沙层,确认了水流的走向和深浅,然后站起来,把背包放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旁,在树底下坐了下来。

那三个人果然回头来找他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莫辞听见了脚步声。这次多了一个人,一共四个。多出来的那个走在最前面,身量比青色袍子高出一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短衫,腰间别着一把阔刃短刀,刀鞘磨得发亮。他走路的步子很沉,每一步踩在碎石和草地上都带出短促的闷响。青色袍子跟在他身后半步,另外两个人分别在两侧,队形和之前不同了,像是特意调整过站位。

他们在河湾前面的空地上停下来。深灰短衫的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莫辞,目光先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放于脚边的背包上,最后回到他腰间。

“就是你刚才动手的?”他的声音比青色袍子低沉,语速也慢。

莫辞没有站起来。他靠着树干,右手搭在膝盖上,离腰间的短剑大约一掌的距离。他点了一下头。

深灰短衫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从腰间抽出那把阔刃短刀。刀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刃在斜阳下反了一道光。他把刀横在身前,看着莫辞。

“再来一次。”

莫辞看着他手里的刀,没有立刻动。他能看清刀刃的弧度——比普通的刀更宽,刀背更厚,像是专门用来劈砍的。这种刀在正面交锋中威力很大,但挥动时需要更大的空间,收势也慢。他站起来,把背包往后推了推,右手握住了短剑的剑柄,但没有拔出来。

深灰短衫的男人没有等他准备好,刀已经劈了下来。莫辞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扫过,砍在身后的树干上,震落了几片叶子。莫辞借着侧身的势头抽出短剑,剑尖朝下,摆出了那个在石室里练过很多遍的收势。深灰短衫的男人收刀,转身,第二刀从斜上方劈下来。这次莫辞没有完全避开,短剑从侧面格住了刀身,刀剑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莫辞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他没有后退,脚底下踩着那个姿态里的重心,稳住了。

两个人的兵器架在一起,距离很近。深灰短衫的男人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抽刀退步,旋身换了一个角度,第三刀从右侧横扫过来。速度比前两刀更快,角度也更刁钻。莫辞没有硬接,他顺着刀势的方向转身,短剑贴着刀身滑过,避开了正面冲击,然后趁着对方收刀的空档,用剑尖在对方的手腕外侧点了一下。

没有用力,只是点了那一下。

深灰短衫的男人手一松,阔刃短刀脱手,掉在地上,刀身陷进松软的土里。

场地上安静了几息。深灰短衫的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刀,没有立刻去捡。他身后的三个人都没有出声。青色袍子往前挪了半步,像是要上前,但被深灰短衫的男人抬起手拦住了。

莫辞把短剑收回鞘里。他退后一步,回到树干旁边,弯腰把背包拎起来,背回肩上。他看了一眼深灰短衫的男人:“你们要继续用谷地,就用着。我往下游走。”

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这一次走得很慢,步子很稳,没有加快。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他走出一段距离,拐过一处溪流弯道,被树丛挡住之后才消失。他在下游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处河岸较平缓的地方停下来,放下背包,蹲在溪边洗了洗手。手腕刚才接那一刀的时候还有一点麻,但指节灵活,没有伤到骨头。他把短剑从鞘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剑刃,接刀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擦痕,没有缺口。

他把短剑收回鞘里,在溪边坐了一会儿。暮色正在从谷地两侧的坡面上慢慢滑下来,溪水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成了一道深灰色的带子,从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看不见的地方。刚才那三个人的落脚点在谷地上游,他现在在下游,至少隔着半里路和一片密密的树丛。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走了一段。他在一片被矮树环绕的河岸边发现了一处适合过夜的地方,地面平整,离水源不远,背风。他在那里生了一小堆火,把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火苗在暮色中跳动着,把他的一侧肩膀映出一小片暖光。他靠在背包上,手里握着短剑的鞘,没有松。他在火光和树影之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的气息之后,才把短剑放到身边,合上了眼睛。

莫辞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火堆已经熄了,灰烬里只剩几颗暗红色的余烬。他听见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从上游方向来的,不止四个。他坐起来,把背包往身后推了推,右手握住了短剑的剑柄。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看清了来的人。一共七个,从上游溪流的转弯处走出来,队形散开,沿着河岸两侧包抄过来。走在前面的还是那个深灰短衫的男人,昨天脱手的那把阔刃短刀重新挎在了腰间。他身后跟着青色袍子和高瘦的男人,再往后是四个他没见过的面孔,有两个穿着和青色袍子类似的袍子,另外两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不同的兵器。

他们在离莫辞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深灰短衫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在溪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莫辞脚边熄灭的火堆,又看了看他的背包。

“你昨天说的不算数。”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但语气比昨天更硬,“你动手伤了人,不能就这么走了。把你身上的东西留下来,人可以走。”

莫辞没有站起来。他把背包的系绳在手里握紧了一些,目光从面前这七个人扫过——站位、手里的兵器、身上的灵气波动。站在深灰短衫男人身后的四个人里,有两个的灵气波动在筑基期,气息稳定,动作从容,不是普通散修。另外两个和青色袍子差不多,炼气后期的样子,打起来需要注意但不难对付。

“你们要什么?”他问。

深灰短衫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把手抬了一下。身后那个高瘦的男人和另一个穿短打的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各抽出了兵器。高瘦的男人手里是一根铁棍,另一个用的是一对短锏。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铁棍从右侧横扫,短锏从左侧直取,配合得像是一起练过很多次。

莫辞站起来了。

他没有拔短剑,先侧身避开了铁棍的横扫,同时把背包甩到身后更远的位置。短锏从他左肩上方劈下来,他偏头,锏锋擦着他的耳侧落下,砸在河岸的碎石上,溅起几粒石子。他趁着对方收锏的空档,右手抽出匕首,刀尖在持锏人的手腕内侧快速划了一道。不深,但位置精准,对方手一松,短锏脱手掉在地上。

高瘦的男人第二棍已经劈了过来,角度比第一棍更刁钻,直取他的膝盖。莫辞单脚点地跳起,匕首在铁棍中段轻轻一压,借力翻到了高瘦男人的侧后方,落地时匕首已经收回鞘里,短剑出鞘的声音几乎和落地声同时响起。短剑的剑尖抵在高瘦男人的后颈上。

“别动。”

高瘦的男人僵住了。铁棍还握在手里,但姿势已经没法继续发力。莫辞的短剑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力道控制得很准,没有划破,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剑尖的凉意。

深灰短衫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喊停,但也没有继续派人上。他盯着莫辞的短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左手那把匕首,刚才那一刀,是故意的。”

莫辞没有回答。

深灰短衫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手按在阔刃短刀的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他看着莫辞,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你走吧。”

莫辞的短剑没有立刻离开高瘦男人的后颈。他保持了两息,然后缓缓收剑,退后两步,弯腰拎起背包,背回肩上。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七个人,左手重新搭在匕首柄上。他沿着溪流往下游退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七个人没有追上来,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被下游的树丛遮住。

莫辞走出他们的视线之后,没有停下。他沿着溪流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水流更窄、河底布满大块卵石的位置停下来,踩过石头过了河。他没有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下游走,而是折向东北,进入了一片更密的林地。林地的地面被落叶和苔藓覆盖,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他在林地里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才在一棵粗壮的杉树底下坐下来。

他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把短剑抽出来检查了一遍,接刀的位置还是昨天那道浅痕,没有新的损伤。他把短剑收好,取出水囊喝了几口,然后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儿。那七个人没有继续追来,但他知道他们还在谷地上游。他需要绕开那片区域,另找一条路。他把背包整理好,站起来,朝林地的更深处走去。前方的树木渐渐变稀,地面重新开阔起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浅色的山脊,轮廓平缓,和他在枯树那边看到的地形有些相似。他朝着那道山脊的方向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