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决定出发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前一天晚上就把背包收拾好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不用带那么多信物了,弧线已经走完,印章和兽骨放在最里层,干粮和水囊照常,三把剑都在。他在背包束口扎紧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月光照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听了很久。
清早,陌宁第一个醒了。她在灶台前蹲下来时,看见莫辞的背包已经放在门边了。她没有问,往灶膛里添柴,煮了一锅比平时更稠的粥。陌浅起来之后,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把粥盛好,端了一碗放在莫辞面前的桌上。三个人围坐着喝完粥。粥很烫,喝到一半的时候,陌宁把碗放下来,抬头看了莫辞一眼:“今天走?”
“今天走。”
陌宁没有再问,低头把碗里剩的粥喝完了。
出发的时候,阳光刚越过院墙。莫辞背着包站在院门口,陌浅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木勺。他没有走到门口来送,只是在灶台边站定,目光在莫辞身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陌宁蹲在门槛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系好背包束口,看着他跨出院门。
莫辞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半敞着,陌宁蹲在门槛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挥手。他转回头,沿着田埂走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旧址的方向。他沿着那条通向镇上的路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岔路口转向了西北——那个他在旧址北侧的石板上看到的方向。弧线走完了,前方的路没有标记,但他记得兽骨上那个汇合处的位置。他要先走到那个汇合处,再决定下一步。
路比他预想的要长。第一天他走了大半日,穿过一片缓坡和几片杂木林,在傍晚时找到一处避风的岩壁歇脚。第二天他继续沿着大致方向走,地势在慢慢变化,从旧址周围的丘陵过渡到更平缓的地带,植被也从密变疏,草种和他在旧址周围见过的不太一样。第三天下午,他走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站在那里能看到很远——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再远处有一道浅灰色的轮廓,像是远山的余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很淡的烟火气。
他站在高处,把背包取下来,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轮廓。那个方向和他兽骨上标注的汇合处基本一致。他站起来,沿着缓坡继续向前走去。天色还亮,阳光还暖,脚下的路在延伸。
莫辞沿着缓坡往下走,地面从碎石和短草逐渐过渡到一层更松软的细土上。坡底的平地和他在高处看到的一样开阔,没有明显的路径,但脚下的土层偶尔会出现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是新鲜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片区域活动过。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偏西的时候,注意到前方地面上有一处颜色比周围更深的凹陷。他走过去蹲下来,把表面的浮土拨开,露出底下几块排列整齐的石头。石头的尺寸和间距接近,像是一段被埋没的路面。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沿着那段路的方向走了不到半里路,又发现了第二段石头路面,比第一段更长,排列也更整齐。他沿着这段路面往前走,在日落之前走到了一处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区域。石墙比他之前在旧址外围看到的矮很多,大约到膝盖的高度,更像是用来划定范围的围栏,而不是防御性的结构。他沿着石墙走了一圈,围起来的区域不大,像一个院子。围墙里面有一块平整的地面,地面中央有一片被烧过的痕迹,像是曾经生过火,边缘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炭屑和烧焦的木块。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片烧火的痕迹,边缘的炭屑层叠很薄,像是只生过一两次火就被遗弃了,不是长期使用的灶坑。他在烧火痕迹旁边发现了几块碎陶片,比他之前在旧址附近找到的更薄,胎质也更细,像是不同的窑口烧出来的。他把陶片翻过来看了一会儿,边缘断口有些锋利,没有在水里冲刷过的圆润感,像是碎裂之后一直留在这片区域。他站起来,又在围墙内部走了一圈。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树叶和碎石,没有其他明显的人造痕迹。他走到围墙的入口处——那里有一处缺口,比围墙本身的厚度略宽一些,像是被人搬开了几块石头留出来的。他站在缺口前面,朝前方看了一眼。围墙之外是一片更平坦的地面,草木稀疏,远处和更远处都没有明显的标记。他在围墙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把背包放在地上,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他在围墙内部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来,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天色正在慢慢变暗,远处的地平线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暗线。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生火。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很淡的、像是远处有水的气息。他在那个角落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围墙外面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地面比前一天更平了,植被也更稀疏,偶尔能看到裸露的土层。他走了大约半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沟渠,沟渠里的土比周围颜色更深,像是曾经有水从那里流过。他沿着沟渠走了一段,沟渠在前方逐渐变宽,在地势低洼处汇成一片浅平的干涸水塘。水塘底部是干裂的泥皮,裂纹整齐,像是很久没有水了。他在水塘边停下来蹲了一会儿,把手伸到干裂泥皮上轻轻按了一下,泥皮没有完全硬透,底下的土层还带着一点潮气。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边缘继续往前走。水塘的另一侧有一棵枯死的树,树干粗壮,枝干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他走到那棵枯树旁边,看见树根附近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沟,围绕着树干底部划了半个圆圈。他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浅沟的深度和宽度,和他在旧址北侧看到的那种被人工加工过的沟槽相似。他站起来,在那棵枯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朝前走去。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方向没有断,地面上的痕迹一直在延伸。1
不够看,想看后续,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