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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之前

萌师在上逆徒别作妖

第二天,莫辞把那张纸在桌上铺开,把沈渊也叫了过来。他没有提"去"或"不去",只是把那张纸展开,让两个人一起看纸上那段路线。沈渊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最远的一段,我走到过一片被水冲断的低地,过不去了。绕过那片低地之后,方向还对的,但我当时没有再往前。如果路线没有太大偏差,过了那片低地之后应该会进入一道狭长山谷,山谷尽头通往一片开阔地。"

莫辞把那张纸顺着沈渊的叙述在脑中走了一遍:"那片低地,水量大吗?"沈渊想了一下:"不是河流,是地下水渗出来的湿地。范围不小,但不算太深。绕过去的话要多走半天。但不绕,直接过的话,鞋子可能会陷进去。"莫辞把那张纸收好,放回匣中。

那天下午,陌浅把晒好的干粮从架子上取下来,又检查了一遍莫辞的背包和水囊。他没有问莫辞什么时候出发,也没有建议他多带些什么。莫辞在院子里擦了一遍古剑,又试了一次匕首的出鞘和收鞘,确认了它们的顺滑度。那把古剑在院子里擦完之后比刚拔出来时亮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恢复到刚铸成时的原色,只是在经过反复擦拭之后恢复了金属原本的光泽。他把三把剑都试了一遍,每一把都比前一天更稳了。

傍晚的时候,陌宁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她没有问莫辞"你要走多久",而是安静地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干粮,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莫辞的背包侧袋里。放完之后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他,像只是做了一件寻常的事情,然后蹲到灶台前面去生火了。

那天夜里,莫辞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很好,把那棵枣树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每一根枝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起冬天的时候这棵树是光秃秃的,只剩几根断枝还挂在树上。现在它已经长满了新叶,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着,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季节的推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莫辞把背包系好背在肩上。短剑别在左腰,匕首插在腰带后方,古剑收在鞘中横挂在背包上方,剑柄微微探出肩侧,重量被两根绳扣均匀地分担到了整个背部。陌浅站在灶台前面,没有送他到门口,但在他整理背包的时候说了一句:"到那片低地之前,应该还能采到一些能用的药草。银线草和蒲公英,见到就收,晒干了也能用。"

莫辞把背包的束口拉紧,系了一个结实的结:"好。"

他走到院子里。陌宁正蹲在鸡窝前面,把手搭在绒绒背上,顺着羽毛的纹理往同一个方向抚着。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该说的已经在前一晚说完了,只是把视线移向他肩侧的剑柄,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顺着绒绒的羽毛。

莫辞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在最后确认一遍该带的东西是否都已收整好,然后转身跨过院门,沿着田埂走了。晨光正在从苍梧山那边慢慢铺展开来,把田埂两侧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那棵枣树已经长出了密密的树冠,树下一棵小苗正在晨光里轻轻摇晃着。他转回头,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去。

第一天走得很顺。

路比他预想的要好走一些。虽然纸上的路线标注已经不完全匹配现在的地形,但大方向是对的。他沿着山脚走了大半日,穿过一片又一片杂木林,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太阳的位置,确认自己没有偏得太远。背包的重量在走了几个时辰之后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像是身体已经适应了新的负重分布。

他在下午经过一处山坡时蹲下来,看到路边有一丛银线草。叶片细长,边缘有银白色的细纹,和陌浅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停下来采了几株,抖掉根部的土,放进背包侧袋里。又走了半个时辰,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看见了蒲公英,已经开出了黄色的花,边缘微微卷曲。他也采了几株,和银线草放在一起。

天黑之前,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岩壁下面歇脚。地面是干的,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他把背包放下来,坐在落叶上,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水。远处的山脊线正在暮色里慢慢变暗,像是有一块深色的布正在从天空的尽头缓缓拉过来。他坐了一会儿,把古剑从背包上方取下来放在身边,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继续走。中午前后,路开始变了。地面先是变得潮湿,脚踩下去比之前软了一些,然后渐渐出现了水——不是溪流,是从地面下渗出来的水,在低洼处积成一片一片的浅水区。他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的地面。水不深,但范围不小,沈渊说的那片湿地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沿着一处较高的地势绕了一段路。水在低洼处蔓延开来,但高处的草茎还露在水面上,沿着那些草茎密集的地方走,能踩到更实一些的地面。靴子踩进浅水区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边缘,但并不算深。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穿过那片湿地的核心区域。

穿过湿地之后,前方的地面重新变干,地势也开始微微抬升。他在一处稍高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湿地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片不规则的亮光。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形收窄了。两侧的山体逐渐靠拢,形成一道狭长的谷口,像是一条河流在很久以前从山体之间冲开了一道口子。他走进那道谷口,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谷底变宽了一些,两侧的山壁也更陡峭了。地面的石头比外面多,颜色偏深,像是被水冲刷过很多次。他在一处山壁旁边停下来,看见墙面上有几道平行的刻痕,很浅,间隔均匀,像是被人用工具凿过的记号。方向和谷道的走向是一致的。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刻痕,然后继续往前走。谷道向前延伸,没有岔路。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地面渐渐收窄。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停下来——正前方的谷道被一堆巨大的落石堵住了。落石层层叠叠,像是从两侧山壁上脱落堆积而成,最高的部分几乎与两侧的山壁齐平,挡住了整条去路。他走近了一些,蹲下来检查落石堆的底部。

落石看起来很稳固,石块之间缝隙不大,像是已经堆积了很久,被风雨和尘土填满了间隙。他试着推了一下靠外的一块石头,没有松动。他又推了一块,还是没有。落石堆堆得很高,想要翻过去也不是不行,但需要确认石堆的稳固程度和上方的落脚点。他退后半步,抬头看了一会儿落石堆的顶部,又沿着落石堆的底部走了一段,寻找有没有可以翻越的路径。绕了一会儿之后,他注意到落石堆的右侧边缘有一处缺口,像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缝隙,刚好能侧身挤过去。

他侧身挤过那处缝隙,发现谷道在落石堆后面重新出现了,依然笔直,依然向前延伸。他又走了大约两里路,然后停下来。谷道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是收窄的谷道,而是一片开阔地。地面平坦,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边缘被一圈低矮的山丘环绕着。阳光从正前方的位置照进来,比谷道里亮了许多。他走出谷道,站在开阔地的边缘,然后慢慢看清了——开阔地的正中央有一道低矮的石墙轮廓,和旧址那边的石墙一样,青灰色的石面,但比旧址那边保存得更完整一些。整道石墙的轮廓还看得出原来的形状,虽然被草木覆盖了大半,墙角的藤蔓已经爬满了石面,在它们顶端汇成了一片深绿色的绒毯,但还没有完全倒塌。

他站在谷道出口,没有立刻往前走。暮色正在从身后慢慢铺过来,把开阔地罩上一层浅浅的暗影。那道石墙静静地立在远处的空地上,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等待着下一个到来的人认出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