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陌浅在菜地里浇水,莫辞在院子里练剑,陌宁蹲在鸡窝前边给绒绒梳顺换毛后还有些凌乱的羽毛,沈渊坐在杂物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旧皮革在慢慢地翻看。天气比前几天更暖和一些了,风里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陌浅站起身把水桶放回屋檐下时,看到田间小路上有一个人在朝这边走。不是村里的人,也不是顾清。那个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步伐落地的节奏均匀而明确,像是对这片地的地形已经有了一定的熟悉。
陌浅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放下水桶,没有立刻出声。
那个人走近了。是个中年人,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肩上挎着一个布袋,走到院门口停住了。他的鞋底沾着泥印,裤脚边缘也沾着几点干透的泥点,像是走了不短的距离。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进来,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像在打量这个地方。他的目光在杂物间门口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渊站了起来。他把皮革合上放在一边,走到院门内侧,隔着门框和那人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对望。沈渊没有开口。那人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旧址外围的石阶,被人走通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多余的情绪已经被他自己收起来了。
陌浅站在灶台边的阴影里没有动。莫辞也停了剑,站在院子中央。陌宁蹲在鸡窝前面,手还搭在绒绒的背上,没有站起来。
沈渊没有回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那人的下一句话。那人沉默了一下:“有人沿着那条路找到了石台,动了石匣。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旧址外围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来查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的。莫辞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我动的石匣。”
那人的目光越过沈渊,落在莫辞身上,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那就更坐不住了。”
那天晚上,陌浅在灶台前站了很久。柴火烧着,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但他没有往里放东西。陌宁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站在灶台前的陌浅,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的莫辞,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鸡窝前面蹲下来,把绒绒从干草堆里抱出来,放在膝盖上。绒绒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蹲在她膝盖上,像是一只温热的团子。
沈渊从杂物间走出来,在灶台旁边站定:“我明天去一趟旧址,看看外围有没有新的痕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正在判断当前的信息还够不够做决定。
莫辞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第二天一早,沈渊和莫辞沿着溪岸出发了。陌宁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田埂走远。她的视线在溪岸的方向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鸡窝前面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按在绒绒的背上,像是在确认一个稳定的脉搏。
他们穿过溪岸、石阶和偏殿走廊,走到矮墙附近的时候,沈渊先慢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但步伐的节奏变了。莫辞也跟着放慢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矮墙还是和之前一样,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着,墙根下的地面看起来没有明显的脚印,但那片野草有一处倒伏的痕迹,比旁边的草低了一层,踩断的草茎还没有完全干枯,断面还是湿润的,像是最近两天内有人走过。
沈渊蹲下来,拨开那丛倒伏的草茎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沿着那片痕迹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一下。岔路口的地面上有几道碎石被翻动过的痕迹,边缘还保持着被踢开后的形态,像是有人曾经站在这里,辨认过方向。沈渊没有沿着岔路继续走,而是退回原路,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但没有必要沿着它找下去。
莫辞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几道碎石被翻动过的痕迹,翻动的方式和自然形成的不同——碎石翻起的方向不一致,不像是雨水冲刷所致,更像是被靴尖无意中带到的。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渊:“从偏殿那边过来的?”
沈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沿着原路往前走,走到那扇矮门前停下来,侧身挤了进去。莫辞跟在他身后,也挤了进去。门内的地面和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灰扑扑的,没有明显的痕迹,只有几缕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石室的中央。沈渊走到石台前面,蹲下来检查台面边缘。台面没有人动过,那层薄灰还在,和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均匀。沈渊站起来:“没进这里。”
他从石室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在经过岔路口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个决定,然后继续往旧址更外围的方向走去。莫辞跟在他身后,没有问要去哪里。他们在旧址外围转了大约一个时辰。沈渊走得很有条理,先在几处可能被经过的地方停下来查看地面,然后沿着旧址边缘的树线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小丘上停下来。
他站在丘顶,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指了一下那个岔路口,又指了一下更远处一片被灌木覆盖的低地:“他会从那边绕过去,不经过旧址核心,直接往石台的方向走。信息不全,只知道石台的大致方位,还没有摸到确切的位置。”
“那他要找多久?”
“那要看他想找的是什么。”沈渊从丘顶走下来,“如果只是确认旧址有没有被人动过,那他看完了就会走。如果他也在找石匣,那他会在这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下山的时候,莫辞走在沈渊后面。田埂在他们面前展开,两侧的野草比春天更深了一些,在风里轻轻摇晃。
回到院子的时候,陌宁正蹲在菜地边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把垄沟边缘的土块按实。
陌浅在屋檐下站着,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正在擦药锄。他抬头看向他们,目光先落在沈渊身上,然后落在莫辞身上,最后落回自己手里的锄刃上:“有人来过旧址。”他说的是陈述句,声音平直,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沈渊在院门内侧站定:“外围有一处岔路口有脚印。石室没有被碰过,但来的人绕过了旧址核心,在找更外侧的路径。”
陌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把药锄擦完,挂回墙上:“还会再来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