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过后没几天,沈渊提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天色有些阴,像是又要下雪了。陌宁蹲在鸡窝前面给绒绒换水,听见屋里传出沈渊和莫辞的说话声。沈渊的声音不大,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溪边”“旧路”几个字她认出来了。
“溪边露出来的那些石头,我想去看一下。”沈渊说。
莫辞说好,站起来推开门往外走。陌宁抬起头:“你们去哪儿?”
“去溪边看看。你去吗?”
陌宁看了看鸡窝里缩成一团的绒绒,又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色,犹豫了一下:“去。绒绒也去。”
她用一块旧布把绒绒裹起来抱在怀里,跟在他们身后。绒绒被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歪着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世界,又缩回去了。三个人沿着那条走了很多次的小路走到溪边,陌宁走在前面带路,在坡前面蹲下来,拨开一片半化的雪:“就是这里。”
沈渊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拂开积雪和碎土。泥土底下露出的石面确实是青灰色的,比旁边河滩上的石头颜色深一些,边缘笔直,像是被切割过。沈渊把周围更大范围的雪和浮土清开,一排接一排的石面逐渐显露出来,每一块之间都有一条均匀的接缝,缝隙里填着细碎的泥沙和草根。
“这是台阶。”沈渊的声音低了一些,“被埋了很久,可能从旧址建成之前就已经在了。沿着溪边走一段看看有没有别的痕迹。”
他站起来,沿着溪岸往下游走去,步伐比平时慢,目光落在岸边的地形和积雪覆盖的轮廓上。莫辞跟在他身后,陌宁抱着绒绒跟在莫辞后面,沿着溪岸走了大约一里路。在溪流拐弯的地方,沈渊停下来——岸边的泥土被冲刷过,露出一截和刚才一样的青灰色石面,埋在土里,只露出了一角。他蹲下来,用手拂开碎石和湿泥,把那截石面清理出来。
“这一带以前可能有人居住过,”沈渊说,“比天剑宗更早。溪水改过道,把原来的路径切断了。”
陌宁站在他身后探头去看:“那这些石头通向哪里?”
“现在看不出来了。”沈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被溪流改道切断了,原来的路应该是在溪水的另一侧延续。但现在水已经改了流向,旧路可能断在这一段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沿着溪岸往回走。陌宁走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沈前辈,那条路真的通向一个我们没去过的地方吗?”
“可能。”
“那我们还能找到它吗?”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完一段较滑的石头坡面,才开口说道:“等天气回暖一些,溪水再退一退,可以沿着对面再找一次。”陌宁听了,不再问了,把怀里的绒绒裹得更紧了一些。绒绒从布缝里探出脑袋来,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袖口,又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沈渊没有回杂物间,在灶台旁边多坐了一会儿。陌浅正在收拾碗筷,莫辞在往灶膛里添柴,陌宁已经蹲回鸡窝前面,把裹着绒绒的布重新抖开铺好。沈渊的声音从他坐的位置传过来:“旧址外围溪道改过向,原来的路可能被水切断了。等化冻之后,我想沿着对岸再找一次。”
莫辞没有抬头:“那我跟你一起去。”
陌浅端着碗走回灶台边:“我也去。”
沈渊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站起来回杂物间了。灶膛里的火还在慢慢地烧着,偶尔有细小的噼啪声从柴火中间传出来。陌宁在院子里蹲着,摸了摸绒绒的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屋里头只有火光在墙上微微晃动着,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