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大,破庙的门板被吹得吱呀作响,偶尔有一阵冷风从门板的缺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干草屑,又打着旋落回地面。沈渊靠着墙,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但莫辞听见他的呼吸节奏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浅,更像是闭着眼睛在守夜。莫辞也闭着眼,但没睡着。他听着风声在庙外打转,穿过墙缝时发出细锐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响着。他想起在苍梧山的夜晚,也有这样的风声,但隔着一层屋顶和墙,更远一些,像裹了一层棉布。那时候他躺在自己的地铺上,能听见陌浅在不远处翻身的细碎声响,和陌宁偶尔在梦中含混不清的嘟囔,像是整个屋子在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庙外的风比夜里小了一些,灰白色的晨光从破损的门板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沈渊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边,把包袱收好。莫辞也坐起来,把干草从身上拂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边还挂着几颗没褪尽的星子,远处的山影被晨雾遮去了一半,像一幅颜色很淡的画。
“今天走哪条路?”他问。
沈渊背着包袱走到门口,站在晨光里,朝西北方向指了指:“沿着山脚走,绕过前面那片林子,下午能到一个镇子。”
莫辞跟上去,两个人的脚印在薄霜覆盖的地面上并排延伸出去,一左一右,间距恒定,像是两只同行已久的影子。
下午他们到达了一个叫临溪镇的小地方。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镇口,街边有几家铺子还开着,卖布、卖杂货的都有,街上的人不多。沈渊没有停步,沿着主街走到镇尾,推开一家小客栈的门。店里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者,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住店?”
“一间房,住一晚。”
老者看了沈渊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莫辞:“打尖还是吃饭?”
“都来一点。”沈渊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老者收了钱,从柜台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来:“楼上第二间。饭一会儿送上去。”
莫辞跟着沈渊上楼,推开那间客房的门,房间不大,两张床铺,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莫辞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正好能看见镇子外面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蜿蜒着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沈渊把包袱放在床铺上,在桌边坐下了:“今晚好好歇一夜,明天开始要进山了。”
莫辞收回目光:“山里的路不好走?”
“路本身还好,”沈渊说,“但祁山一带灵气稀薄,天剑宗旧址周围残留的禁制比较多,有些地方过去了这么多年还可能不稳定。你需要小心脚下,不一定是路的问题,也可能是墙根石缝里残留的东西。”
莫辞点了点头。他走到桌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门被敲响了,店主端着一碗热汤和两个饼子送了上来,放在桌上,没多说什么就下去了。莫辞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是萝卜汤,飘着几片葱花,香气混着热汽一起升起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身体里散开。
他把碗放下:“沈前辈,天剑宗旧址里面,还剩下什么东西?”
沈渊正在掰饼子,动作没停:“几件法器,一些书卷,还有几块灵晶。”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人带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还有一些东西,不该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