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的一场雷雨,比上一次来得更猛。
先是风,风从苍梧山那边压过来,把院子里的枣树吹得整个树冠都往一边倒。陌浅提前把药草收了,竹匾叠好,鸡窝挪进门廊底下用木板挡住。陌宁蹲在门廊下面抱着绒绒,绒绒缩在她怀里,没有叫。风越刮越大,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干草在院子里打着旋,然后雨点砸下来了——不是那种慢慢下大的雨,是一下子就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的,像有人从天上倒了一盆水。
莫辞站在屋檐下,透过门缝看着院子。雨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花,砸在屋檐上发出密集的、沉重的声响。他隔着门缝闻到了一股雨水打到干土上的气味,和上次那场雨不太一样,这次更烈。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到屋里。陌浅在灶台前烧水,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傍晚忽然提前来了,屋里不得不点起了油灯。陌宁把绒绒放进一个垫了干草的旧木箱里,自己坐在灶台旁边,看着窗外的雨,听雨砸在屋顶的声音,密集得像千军万马。
“哥,”她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轻,“这场雨会比上次大吗?”
陌浅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方向:“会。”
陌宁没有再问了。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怀里的绒绒,然后把它放在木箱边缘,关好,蹲在灶台边继续烤火。
这场雨下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变小。雷声远了,风也缓了。莫辞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水,浅的地方没过脚背,深的地方到了小腿。他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看见那棵枣树的枝条被风吹断了几根,落在地上,泡在水里。枣树的主干还在,没有倒,树冠被吹得歪了一些,但叶子还在滴水,那些青色的枣子一颗也没有掉。他走出去几步,弯腰把断掉的枝条捡起来放到墙根底下,又站了一会儿,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新翻泥土的混合气息。
陌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院子:“明天早上雨就退完了。”
莫辞点了点头。他站在院子里,湿透的泥土踩在脚下软软的,水汽从地面升起来,带着新鲜的气息。枣树还站在那里,它经历过这场雷雨,被吹落了几根枝条,但主干还在,叶子也还在,像是夏天的一部分证明。莫辞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回屋里了。晚饭后,雨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模糊的星子。夜风比傍晚清透了许多,带着雨后的润泽和微凉。莫辞坐在门槛上,摸了摸门框侧沿——木头还是潮的,带着雨水浸过的湿意,在指尖留下微凉的气息。
陌浅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院子里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在水面下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灰白色的云光,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四处散落着。那棵枣树站在水光中间,枝条被吹歪了,但没有倒下。几颗青枣的尖端挂着一滴水珠,在最后一缕暮光里微微发亮,像是夏天的眼睛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