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小说  古風BL 

洗澡

萌师在上逆徒别作妖

七月初,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太阳一出来就把整个院子晒得发烫,石板地面摸上去是热的,墙根的土是干的,连枣树的叶子都卷了边。陌宁蹲在门廊底下,手里拿一片大叶子给自己扇风,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没什么用。绒绒蹲在鸡窝旁边的阴影里,张着嘴,不再到处走动了。它也不再啄地上的虫子了,只是蹲着,偶尔动一下翅膀。陌宁看它一眼,觉得它和自己一样,都在等着太阳落山。

“哥,今天还做饭吗?”陌宁问。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好几个时辰了,灶台面摸着还有余温。

“做。”陌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等太阳再落一点。”

陌宁叹了口气,继续扇风。

莫辞今天没有练剑。他把剑放在屋里,坐在枣树底下——枣树的叶子密了,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靠墙坐着,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他也觉得热,但不觉得闷,只是安静地坐着,把呼吸放慢,心跳放稳。

陌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到枣树底下递给他:“喝点水。”

莫辞接过来,喝了几口。水是凉的,井里刚打上来的,带着一点井水特有的涩味和清冽感,流过喉咙的时候像是把身体里的热气带走了一部分。他把碗还给陌浅,陌浅接过去没有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师父,夏天一直这么热吗?”

“七月是最热的,到了八月就会慢慢凉下来。”

莫辞点了点头。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枣树——叶片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边缘微微卷起来,但那些青色的果子还在,没有掉。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和春天湿润的沙沙声不太一样,更有质感。

“师父,”他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这附近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吗?”

陌浅看了他一眼:“有。屋后那条溪的转弯处,水比较深,可以洗。”

“你去过吗?”

陌浅把目光移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去过。”

莫辞没有继续追问了。他靠在墙上,又在想别的事了。

太阳终于偏西了,热气开始从地面一点一点地退去。陌宁从门廊底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空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凉意。陌浅从屋里端出凉好的粥,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咸菜和白天拌好的薄荷凉菜慢慢吃着。吃完之后,陌宁去给绒绒换水。莫辞站起来,走到屋后,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到了溪边那个转弯处。

溪水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灰蓝色的光,比白天看的时候更深一些。转弯处的水面比上游宽了一些,水流也慢了,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细沙。他蹲在岸边,先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是凉的,但没有冬天那么冰,在闷热的天气里触感正好。

他脱了外衣和鞋,放在岸边的石头上,然后走进水里。溪水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的膝盖,他继续往前走,直到水面到了腰际才停下来。水流的力道不强,只是轻轻地推着他的身体,在皮肤上流过,带走了一整天积攒的热气。他站在水里,低头看着水面。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晃动,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用手捧起一把水,浇在自己的后颈上,凉意从脖子一路滑到后背,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水里待了一会儿,听见身后岸上传来脚步声。他转头去看——陌浅正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布,和他的换洗衣物放在一起了。他走过来,蹲在岸边,把那条干布放在石头上,然后也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水里。他没有走到莫辞那么深的地方,在齐膝深的水里停住了,弯下腰,用手捧起水浇在自己的手臂上。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溪水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流淌。夕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橘红色的窄边,映在水面上,像是有一条细细的火焰在流动。

“师父,”莫辞看着水面开口,“你以前来洗澡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吗?”

陌浅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又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直起身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不一定。有时候傍晚,有时候中午。”

“中午不会太晒吗?”

“树荫挡着,晒不到。”

莫辞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又捧了一把水浇在自己肩膀上。水流在肩胛骨上散开,像是有一双手轻轻拍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陌浅先上了岸。他拧干裤腿上的水,把干布递过来给莫辞,然后拿起换洗的衣物走进下游一点更浅的溪段,背过身去。莫辞接住布,擦干身上的水,穿上干净的里衣和薄衫——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干净的气息,和溪水留在身上的微凉混在一起。他穿好之后没有走,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等着陌浅洗完上来。

陌浅洗得比他快。他没有泡在水里太久,弯下腰洗了洗脖颈和手臂,就上了岸。他拧干裤腿上的水,换上干衣服,走回来,在莫辞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两个人都换了干衣服,坐在岸边,看着夜色从远处的山脊慢慢铺下来,天边的橘红色窄边也消失了,变成了暗紫色,然后是深蓝色。水面不再发光了,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安静的颜色。溪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哗哗的,规律而放松。

莫辞把脚伸进水里,脚趾碰到了水底凉丝丝的沙子和石头的边缘。他感觉一天的炎热已经散尽,身体和傍晚的空气一起慢慢凉下来,连呼吸都变轻了。

“师父,”他说,“明天还可以来吗?”

陌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和他一样轻:“想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