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陌宁想养鸡，想了好几天了。

起因是隔壁李婶子家的一只母鸡孵了一窝小鸡，毛茸茸的，黄的、黑的、花的，叽叽喳喳地挤在母鸡翅膀底下，可爱得不行。陌宁去看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回来之后蹲在灶台后面，手托着腮，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她在想怎么才能让她哥答应养鸡。

“哥，李婶子家的鸡，好可爱。”

陌浅正在切菜，头也没抬：“嗯。”

“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

“我们家没有鸡窝。”

“那可以搭一个。”

“没有围栏。”

“那可以用篱笆围一块地方。”

“没有粮食。”

“鸡可以自己找虫子吃。”

陌浅终于放下菜刀，转过头看着她：“你连烧火都嫌烟呛。”

陌宁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她哥的眼睛：“我可以给它喂食！我可以给它搭窝！我可以每天捡鸡蛋！”

陌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切菜。

“明天去李婶子家问问。”

陌宁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之后，在原地跳了一下，扭头就往外跑，差点撞在门框上。

“我去帮李婶子干活！”

她跑出去之后，莫辞从外面走进来，在灶台旁边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师父，真的养鸡？”

陌浅把切好的菜放进碗里：“她想要，就养一只。”

“会麻烦吗？”

陌浅想了一下：“养一只鸡，搭个窝，每天喂点粮食，也不算太麻烦。况且陌宁想养鸡想了好几天了，每天晚上蹲在门槛上都会提一句。她很少开口提想要什么，既然提了，能答应就答应。”

莫辞听了，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正旺，把柴火吞进去，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第二天一早，陌宁就跑去了李婶子家。她主动提出要帮李婶子家的小鸡喂食换水，李婶子问她要不要抱一只回去养，她用力点了点头。李婶子选了一只最精神的、黄毛带一点黑斑的小母鸡，放在一个垫了干草的小竹篮里，递给陌宁。

陌宁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一路走回院子，步子比平时慢了三分。进了院子之后她蹲下来，把小竹篮放在地上，看着那只小鸡在干草里走了两步，然后又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鸡的背。

小鸡没有跑，抖了抖毛，歪头看了她一眼。

陌宁的嘴角翘了起来。

陌浅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那只小鸡，又看了一眼陌宁的表情：“鸡窝搭在院子东南角，离菜地远一点。”

陌宁点点头，站起来跑去找木板了。莫辞从屋里走出来，蹲在那个小竹篮前面。那只小鸡正站在干草堆里，歪着脑袋打量他，一双豆大的黑眼睛倒映着他蹲下来的影子。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它在啄竹篮边缘的一根草茎，嘴很准，一下一下，不偏不倚。

“师父，它吃什么？”

“刚孵出来的小鸡，先喂小米泡软了，过几天再慢慢加菜叶和碎米。”

莫辞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小碗出来，碗底铺了一层泡过水的小米，微微发胀，泛着白润的光。他在小鸡面前蹲下来，把小碗放在地上。小鸡犹豫了一会儿，低头啄了一口，然后又啄了一口。莫辞蹲在旁边看着它一口一口地啄米，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开了。

陌宁找了几块旧木板，打算在院子东南角搭一个鸡窝。莫辞看见了，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板。

“我来搭。你去看着那只鸡。”

陌宁犹豫了一下：“你会搭吗？”

“你哥教过我。”

陌宁放心地把木板交给他，跑回去蹲在小竹篮前面了。

那天下午，莫辞用那几块旧木板搭了一个简陋的鸡窝，顶上铺了一些干草，边上用碎石头压住，防止大风吹跑。陌宁把小鸡放进去，它在干草里走了两圈，然后蹲下来，缩成一团，不动了。

陌宁蹲在鸡窝前面，看它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小声说：“它会害怕吗？”

莫辞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下那只小鸡：“刚换地方，还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陌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做饭了。

那天晚上，陌宁把灶台收拾完就跑去看小鸡。她蹲在鸡窝前面，看着它已经不再缩成团了，正在干草里慢慢走着，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她的目光跟着小鸡的动作移动，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陌浅从屋檐下走过，远远看了一眼鸡窝的方向。莫辞正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师父，”莫辞说，“那只鸡还没起名字。”

陌浅想了想：“等它长大了再起。”

莫辞点了点头。他也看了鸡窝一眼，那只小鸡又蹲下来了，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在月光下看着像一小团云絮落在了干草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