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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居然没死

萌师在上逆徒别作妖

莫辞醒来之后的第三天,陌宁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这个人,好像真的不走了。

不是她哥说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莫辞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但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每天她哥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她哥做饭,他坐在灶台边看着;她哥采药,他拄着棍子跟在后面;她哥打坐修炼,他就坐在门口练剑——用一根树枝。

对,树枝。他的剑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浑身上下除了那件破衣服和那块碎玉,什么都没有。但她哥给他的那根树枝,他倒是攥得紧紧的,跟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陌宁蹲在院子里,一边拔草一边偷看。莫辞站在院角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根树枝,姿势摆得很正。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动作不敢太大,但每一次挥出去都稳稳的,树枝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轻响。

陌宁不懂剑,但她觉得挺好看的。比村口王二狗耍的把式好看多了。

她拔了一会儿草,忍不住开口:“莫辞哥哥,你以前学过剑吗?”

莫辞的动作顿了一下,树枝停在半空。他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耍得这么好?”

莫辞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说:“就是想耍。”

陌宁不太懂这个答案,但她觉得莫辞哥哥说话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哦”了一声,继续拔草。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莫辞哥哥,你真的要给我哥当徒弟吗?”

“嗯。”

“那你以后就一直住在我们家了?”

“嗯。”

“那你睡哪儿?我哥的床那么小。”

莫辞想了想,说:“打地铺就行。”

陌宁皱了皱鼻子:“冬天打地铺多冷啊。”

莫辞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陌宁看见了。

“没事,”他说,“不冷。”

陌宁又“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拔草。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跑进屋里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抱着一条被子。那是她自己的被子,也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晒过太阳之后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好闻的阳光味道。

她把被子塞到莫辞怀里。

“给你,”她说,“打地铺的时候垫在底下,就不冷了。”

莫辞抱着被子,愣住了。

陌宁已经跑回去继续拔草了,一边拔一边说:“我哥说了,救人比吃肉重要。你是我哥救的,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家的人,不能冻着。”

莫辞站在院子里,抱着那条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很久没动。

风吹过苍梧山,松涛阵阵。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被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当成“我们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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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浅从山上采药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莫辞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抱着一条花被子,陌宁蹲在菜地里拔草,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像一幅画。

他走过去,把背篓放下,看了一眼莫辞怀里的被子。

“陌宁给你的?”

“嗯。”

陌浅没说什么,从背篓里拿出一把药草,走到莫辞面前蹲下来。

“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伤口。”

莫辞把被子放在旁边,撩起衣服。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新长出来的肉是粉红色的,边缘还有一点肿,但比前几天好多了。陌浅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周围,问:“疼吗?”

“不疼。”

“骗人。”陌浅收回手,从背篓里翻出几味药草,开始捣药,“肿还没消完,得继续敷药。”

莫辞把衣服放下来,看着他捣药。陌浅的动作很熟练,先把药草洗干净,切成小段,放进石臼里,用杵一下一下地捣。药草被捣碎之后散发出清苦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

“师父,”莫辞忽然开口,“我什么时候能正式拜师?”

陌浅捣药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已经拜过了吗?”

“那是磕头,”莫辞说,“不算正式的。正式的应该有仪式,敬茶,行礼。”

陌浅看着他,有些意外。莫辞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认真,是那种把这件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对待的认真。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不记得了,”莫辞说,“就是觉得应该这样。”

陌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捣药。

“等你伤好了再说。”

“好。”

陌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哥,你收徒弟是不是得有个仪式啊?我看话本上写的,拜师要敬茶,师父要给徒弟赐名,还要送法器什么的。”

陌浅头也不抬:“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村里李婶子给我的!”陌宁理直气壮,“上面写的可好看了,师父都是白发苍苍的老神仙,徒弟都是根骨奇佳的少年天才……”

她说到这里,看了看莫辞,又看了看她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莫辞不是白发苍苍,她哥也不是老神仙。她哥才十岁,比她高不了多少,脸上还有婴儿肥。莫辞比她哥高一点,但也还是个小孩。两个小孩一本正经地搞拜师仪式……

陌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陌浅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陌宁捂着嘴跑开了,“你们继续,我拔草!”

那天晚上,陌浅破例没有让莫辞打地铺。

他在地上多铺了一层稻草,又把自己那条旧毯子垫在底下,上面盖着陌宁拿来的花被子。弄好之后他拍了拍手,说:“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莫辞皱眉:“不行,师父睡床上。”

“你伤还没好。”

“快好了。”

“没好全就是没好。”陌浅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就躺到地铺上去了,把被子拉过头顶。

莫辞站在床边,看着地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地铺旁边,蹲下来,把被子掀开一角。

陌浅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干嘛?”

莫辞没说话,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地铺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陌浅的体温偏低,身上带着药草的味道;莫辞的体温偏高,像个移动的火炉。

陌浅往旁边挪了挪:“你上来睡,地上挤。”

“不挤。”

“挤。”

“那师父上来睡。”

“……”

陌浅瞪着他。莫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眼底有一点倔强的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陌浅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莫辞那边扯了扯,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别压到伤口。”

“嗯。”

“明天我去镇上买点棉花,给你做条新被子。”

“不用。”

“冬天冷。”

“有师父在,不冷。”

陌浅的耳朵在黑暗中红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莫辞,闷闷地说:“睡觉。”

莫辞“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陌浅听见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莫辞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莫辞的侧脸。睡着的时候,他脸上的警惕和冷淡都消失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孩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陌浅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莫辞露在外面的肩膀。

“做个好梦。”他轻声说。

莫辞没醒,但他的眉头,好像舒展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陌浅去镇上卖药草。

苍梧山脚下的小镇叫青石镇,名字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集市。一条土路贯穿东西,两边摆着各种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药铺和一家铁匠铺。

陌浅每个月来一次,把攒下来的药草卖给药铺的王掌柜。王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留着山羊胡,眼光很毒,但人不坏,从来不压价。

“哟,陌家小子来了?”王掌柜接过药草,翻了翻,“这批雪见草不错,比上次的好。还有止血藤?你从哪儿采的?”

“山上。”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他从柜台里数出几个铜板,递过来:“给,老价钱。”

陌浅接过铜板,数了数,比上次多了几个。他抬头看王掌柜。

王掌柜摆摆手:“过年了,给你加点儿,买点肉吃。你和你妹妹两个人,太瘦了。”

陌浅沉默了一下,把钱收好,说了声“谢谢”。

他从药铺出来,在集市上转了转。卖肉的摊子前挂着几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他问了问价,太贵了,买不起。卖布的摊子上有便宜的棉布,他扯了一块,又买了一斤棉花——答应给莫辞做被子的。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铁匠铺门口摆着几把打好的刀剑,都是普通货色,给村里人砍柴用的。陌浅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老板,有没有剑?”

铁匠是个大胡子汉子,正蹲在炉子前打铁。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剑?你一个小娃娃,要剑做什么?”

“给我徒弟。”

铁匠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你才多大,就收徒弟了?”

陌浅没回答,只是看着墙上的剑。

铁匠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递给他:“这个吧,便宜。没开刃的,给你徒弟耍着玩。”

陌浅接过剑,试了试手感。剑身不长,正好适合十岁的孩子用。没开刃,不会伤人,但重量刚好,挥起来不轻不重。

“多少钱?”

铁匠说了个数。陌浅把今天卖药草的钱数了数——买了棉布和棉花之后,剩下的刚好够。

他把钱递过去,把剑别在腰后,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莫辞正坐在院子里练剑——还是那根树枝。陌宁蹲在旁边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

看见陌浅回来,陌宁先跳起来:“哥!你回来啦!买了什么?”

陌浅把棉布和棉花递给她:“给你和莫辞做被子。”

陌宁接过布,高兴地翻来覆去看。陌浅走到莫辞面前,把腰后的短剑抽出来,递过去。

“给你的。”

莫辞愣住了。

他看着陌浅手里的剑——不长,没开刃,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陌浅的手握着剑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你去镇上买的?”

“嗯。”陌浅把剑塞到他手里,“以后别用树枝了,不好看。”

莫辞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握紧,松开,又握紧。剑身的重量很合适,比他想象中更顺手。他试着挥了一下,剑划破空气,发出清亮的嗡鸣声。

陌宁在旁边“哇”了一声:“好厉害!”

莫辞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陌浅。

陌浅已经转身去收拾背篓了,背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莫辞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师父。”莫辞叫了一声。

陌浅没回头:“嗯?”

“谢谢。”

陌浅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别客气,”他说,“你是我徒弟。”

莫辞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把剑,很久没动。

风吹过苍梧山,带来松木和雪的味道。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这个人,好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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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陌宁抱着新做的被子跑进来,往莫辞怀里一塞。

“试试!看看暖不暖和!”

被子是浅蓝色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的手艺。陌浅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但没说话。

莫辞把被子抖开,盖在身上。棉花是新买的,蓬松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很暖和,比他想过的任何被子都暖和。

“暖和。”他说。

陌宁高兴地跳了一下:“那就好!我缝了好久呢!手指头都扎破了!”

她伸出食指给莫辞看,上面果然有个小红点。莫辞看着那个红点,沉默了一下,说:“以后别扎着了。”

陌宁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疼!”

陌浅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她缝了三针,扎了五次。”

“哥!”陌宁瞪了他一眼,“你不许说!”

莫辞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陌宁看呆了:“莫辞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莫辞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没有。”

“有的有的!”陌宁凑过去,“你再笑一个嘛!”

“不了。”

“就一下!”

“不了。”

陌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他转过身去收拾碗筷,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银白。屋里暖烘烘的,被子的棉花味、灶台的柴火味、药草的清苦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叫做“家”的东西。

莫辞靠在新被子上,听着陌宁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和陌浅在灶台前洗碗的水声,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可能是上辈子——好像也有人这样对他好过。给他盖被子,给他做饭,给他买剑。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着。

但他知道,那些记忆是存在的。

就像他知道,现在这一切,也是真的。

“师父。”他睁开眼睛,叫了一声。

陌浅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怎么了?”

莫辞看着他的脸,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叫。”

陌浅瞪了他一眼,缩回头去继续洗碗。

“有病。”

莫辞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