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Dean说道：“好吧，至少你还是找到她了。关于她说的那些，这……别放在心上。我们会找出办法的。”

“她没办法说太久。她得喂她的孩子。”

哦。

突然之间……记忆像潮水般涌入，那些关于Lisa，关于Ben的记忆，它们是那样栩栩如生，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

而且令人惊讶的是，痛苦万分。

Dean说道：“呃……孩子？”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好吧，这里头的重点是啥？这孩子到底有多大了？

“我猜大概是一两个月大的婴儿，”Sam说。这个问题立刻就不存在了。“她丈夫也在哪儿。所以……她不能说太久。”一说完这个，Sam突然闭上嘴，转过头看向窗外，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

好吧，所以至少，这“只不过”是那种问题——那种“我-希望-我-有个-普通的-人生”。（而不是“这-是-我的-孩子-吗”这种类型的。）

但……这感觉始终很难受，对，Dean感同身受。

此刻在Dean脑子里转悠的话全都那么苍白无力，他只能哼哼着，“呃……对……是啊。”

Sam再也没说啥。

他们又继续沉默了一分钟，车子继续前行，Dean真想把自己踹上几脚，看能不能蹦出点象样的句子。Sam需要的是能为他打气，让他振作起来的兄弟间的良言。也许有点像是：“嘿，至少你还有我们！那个一团糟，大多时间都得靠着酒精的老哥，和一个乱糟糟的，断了翅膀的天使，他可是你唯一的朋友，很可能就快要死了！瞧瞧，你的人生也不错的，不是谁都能被一个疯天使绑在树上，时不时用雷电直接劈死了。这可比拥有女朋友再生个孩子好多了，对吧？”

不，这么说可一点用也没有。但Dean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来阐述他们的人生了。

他在脑子里很是挣扎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这样说更好——“Cas还是有很渺茫的机会能活下来的！如果我们能创造奇迹！”

不，这么说也不太好，对吧？那么——“我打赌Ziphius和Amelia全都错了！她们以为破碎的翅膀是永远不能痊愈的！”不，不，这简直是帮倒忙，那么要是——“也许等到了圣诞节那会儿，我们都能稍微远离死亡的威胁！”

不，不不……这话听着就丧气。

当Dean在脑子里漫无目标地苦思冥想，试图找出哪怕能稍微鼓舞人心的说法，Sam则将胳膊伸向后座，把他的手又放在Cas的翅膀上。Dean往镜子里瞥了一眼，看见那小小的黑色羽毛再一次，揪着Sam的手指不放。

看着它们像是有点收紧的样子。接着，他听到Sam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眼，发现Sam不知怎的，放松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

Dean知道Cas肯定是已什么都分不出了，他那么痛苦，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疼痛了，而他也许只是出于绝望，才紧抓着Sam不放。但尽管如此，Dean却突然坚信，那是Cas正在安慰着Sam，一定是这样，而并非相反的情形。

“我们得团结在一起，”Dean最终说道，“我们仨。”

Sam点点头，他的手一直放在翅膀上，没有挪开。

他们在路上飞驰着。时不时，巨大的指示牌从空中掠过，显示着距盐湖城的里程数开始下降。但非常缓慢的。一开始“盐湖城-250英里”接着，过了一会儿，“盐湖城-235英里。”缓慢，但很稳定地，一点一点，他们越来越近了。

事实上，Sam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当Dean发现时，他松了口气。昨晚他们过得可不轻松，Dean已经开始担心着他们如何能保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Cas今晚将面临的全新挑战。就算多一丁点睡眠都会有所助力。

所以，当Sam一小时后清醒过来，要求由他来开车时，Dean破天荒同意了。他们停下来那会儿他快速地查看了Cas的情况。Cas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当Dean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眨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只有很短的时间，他看上去真的不妙。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呼吸浅而快。

Dean只得又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轻声细语：“没多远了。”天杀的，他全心全意，希望这是真的。

Dean坐到副驾上，他试探着往后座伸长胳膊，直到摸到Cas的翅膀。那柔软，冰凉的小小的羽毛立刻紧紧抓住他，这让他不禁放松下来。

“坚持住，Cas，我要你坚持住。”他稍微侧过头，冲着后面说道。Cas仍是一声不吭，但Dean感到那些小小的羽毛实际上攥得更紧了些。知道Cas还有足够的力气来做这些举动真是太令人高兴了。而且……这真的就像是牵着手。有那么一点。就像是那样。如果另一只手的手指上都覆盖着羽毛，就像是那样的感觉。当然，这有点奇怪。但，有点儿……酷。

而这个感觉，真他妈的该死，令人安心。只要Cas的羽毛仍紧紧地揪着Dean的手指，Dean就知道Cas还活着。而且，他仍有呼吸。

Dean放任他的脑袋歪向一边，靠向肩膀，他抓着Cas的翅膀不放，感觉到那些冰凉柔软的小小羽毛紧紧抓着他。就在他想着——我绝对不可以睡着——时，他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他醒了过来，只感到略微振作了点。Cas不知怎么的，仍抓着他的手不放。Dean和Sam换了下位子，离盐湖城只剩最后一段路了。

当他们开始瞥见城市的灯光隐约出现在眼前时，已经临近午夜。Sam打破沉默，轻声说道：“嘿，Dean，我们终于回到有信号的地方了。我会开始搜索，看看哪能找到鸟类兽医。”

“对，”Dean说道，“但是，Sam——”他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还记得Sarah说的吗。”她说过的，我们还需要找到一个人类医生。

“事情得一步一步来，”Sam喃喃着，摆弄着他的手机。

一个兽医和一个医生，Dean想。一个兽医和一个医生。也许找个小点的诊所，那样的话人不多，也好控制？那么……隔壁就能顺便找到个鸟类兽医？

此时已近午夜。在他们眼前，城市灯光已经清晰可见，他们驱车经过的郊区已经开始出现越发密集的住宅区，而Dean的脑子里仍想不出什么办法。兽医和医生，兽医和医生。翅膀和人类。翅膀和人类……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对付翅膀，又能治疗人类的家伙。

“运气如何？”他问Sam。

Sam哼了一声。“没，除非Cas需要修剪喙。”他说。

“不，”后座传来一声嘶哑的低语。Dean不得不忍住，别让自己喷笑出声。他知道这并不好笑，但……好吧，实际上，这还真是有点滑稽。

“我们不该笑。”Sam的声音非常轻，但他对Dean嘶声反对。“老实说，我找了半天全是这些。诊所只会对鹦鹉修修它们的喙。卖些漂亮的鸟儿。还有……让我看看……修剪爪子。还有——对性别未明的鸟儿做DNA性别测试。”

突然间他们俩全都安静了，一想到要对天使来次DNA性别检测，两人就止不住想傻笑，这会儿只好拼命压抑着别发出声来。

“我甚至都不知道答案会是什么。”Dean从牙缝里轻声挤出这句话。他甚至都不是在开玩笑——他真是不知道——但他们俩瞬间又陷入一阵内疚却无法抑制的，无声的傻笑中。

但这一阵无法克制的傻笑不一会儿就销声匿迹了，当Sam将手机上找到的所有结果都排查了一遍，紧张地报告说：“没骰子，Dean，没中。”他们俩全都心照不宣，试图保持着所有句子简短含糊，因为Cas就在边上，很可能正在听。但Dean知道Sam的意思——他想说的是，在盐湖城内所有24小时全天候营业的动物急诊所内，一个鸟类兽医也没有。

“没有？”Dean问，只想确定一下。

“没有。”Sam轻声回他。

Dean轻轻咕哝着，非常非常轻，“想点办法。”

“在找呢。”Sam声音轻得有如呼吸。

这会儿他们已经穿过城市的界碑，开始看到些当地景点的标识。突然，其中一个牌子引起了Dean的注意，它上面写着：

盐湖城动物园——下一出口。

Dean转向右车道，往下一出口开去。

“Dean，搞什么？”Sam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它肯定还没开门呢！动物园不是兽医诊所！或医院什么的！它两者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