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Dean问道,“把三百英尺高的树丢向我们也是你平静又理性的谈话的一部分?我只是好奇。”
女王的眼睛向上看去,瞥了一眼徘徊在地平线上那阴郁的云层。“那些树不是我的命令。”她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拿起挂在她的脖子上那个小小的蓝色吊坠,把它拿到唇边,真的咬了它一口。
远远的,传来诡异的风的尖哨声,陡然拔高,听起来几乎像是非常痛苦,就像只哀号的小狗。远处仍依稀可见那漏斗云似乎在痛苦地扭动着。
看着那漏斗云,女王嘀咕着:“等以后再好好惩罚你。你好大胆子,竟敢向我的敌人请求帮助。”
Dean和Cas吃惊地互看了一眼。
“那个精灵在请我们帮助?”Dean问。
女王耸耸肩。“有些精灵并不能感激我的宏伟计划。是的,它在求你们放它自由。”
“它在请求我们的帮助?就这样把树丢到我们身上?”Dean目瞪口呆。
“啊,”Cas脱口而出,他扬起眉毛,“它之前也请求过我们的帮助,不是吗?在圣诞节?它带来的第一棵树是个礼物?”
“啥?”Sam和Dean异口同声。
女王笑了。“我得承认,那天晚上它确实从我身边悄悄溜走了。据我所知,它是在寻找你,Castiel,希望能与你说上话。但它看到你只有一只翅膀,它也听不到你说什么,于是它觉得很困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是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和它说话。然后,它看到你们三个有棵非常小的树,显然它觉得要是能给你棵大点的树,再洒上点雪花,也许你就会愿意和它交谈,愿意帮它了。你不和它说话,这让它感到情绪低落——我相信它得出结论,那个礼物并不符合你的喜好。从那时起它就一直相当沮丧。说真的,相当闷闷不乐。所以今天它一直竭力带给你更大的树,我想,它仍期望能获得你的青睐。当然了,你还是不和它说话,或释放它,所以现在它更悲哀了。我允许这整个闹剧继续下去,只因我认为这也许是个很好的教训。我想,经过完全失败的尝试后,理应能让它学会乖乖顺从。”女王瞥了一眼在远处看上去凄凄惨惨的漏斗云后,又说道:“另外,我自己也做了些修正。”
“那么,”Sam说道,“无论你对精灵的计划是什么,求你,求你放了Sarah。她是无辜的。要抓就抓我吧。”
“很好。”女王平静地说。Sarah的眼睛顿时瞪大了,Dean刚喊出“不——”,就在那时,女王说道:“巧的是,这正是我的计划。这不是很令人愉快吗,我们这么迅速就达成了一个双方都同意的协议。”女王挥了挥手,拷着Sarah的金属镣铐裂开了,Sarah顿时滚到地上,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撞开,远离大树。手又挥了一下,Sam飞到空中,猛地摔到Sarah刚刚被拷住的位置,他的背紧贴着树干,镣铐忽然咬合,把他的脖子和手全都锁住了。Sarah很快地爬起来,试图跑到他身边,她似乎仍无法说话,但随着女王再一次挥手,Sarah又一次摔倒在地,她像是被粗暴地摔过满是石头的地面,这一次滚得更远,直到她靠着另一棵红杉艰难地支撑着自己,仍是满脸惊恐。
“SARAH!”Sam大叫。Sarah微微一动,慢慢地坐起来。她虚弱地向他摆摆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
“呆着别动,Sarah!”Dean喊道,“别过来!”
“她没事。”女王说着,“不像某些人,我说话算数。”她一边说着,伸出手,把条纹裙子上的一根稻草弹开,又掸了掸袖子上的一点灰尘。
她这些举动让Dean有点烦。
“现在,Samuel,”女王说着,拨弄着她那闪闪发亮的金发,顺手把它们卷回一只耳朵后,“你的朋友只是用来引诱你到这里。自从她在怀俄明为你们三人提供医疗服务以来,我一直在监视她。但我几天前才决定带走她,那时候我意识到你才是真正合适的献祭,能为火精灵提供最好的一餐。你的灵魂曾被地狱之火碰触过!火精灵仅仅是品尝你的灵魂的味道就会感到喜悦。”她向Sam笑笑,然后转向Dean,“还有你,Dean,我相信你是空气精灵最棒的佳肴,大天使的皮囊应该能让空气精灵尝到最精致的味道。至于你,Castiel——”她最后转向Cas,用异常锐利的眼神盯着他,每个字都说得非常仔细:“你的角色很简单,站着,然后看着。你需要记住,当你所有的计划全都失败,你最亲爱的朋友全都死去,这会是怎样的感觉。”
她吸了一口气,又说下去,这时她的声音变回了更轻快的语气,“在这之后,Castiel,一旦你吸取了教训,我会占有你,将你的灵魂碾作尘土,我会拿走你的皮囊。请不要把它当成个人恩怨。我只是需要一个更强壮的皮囊。我之前的那个损坏得太厉害了,而这一个又太弱了。”
“为什么?”Dean禁不住出声,他渴望能动一动,他的视线时不时瞥着那可怕的发着光的余烬。只要女王的手像这样漫不经心地拈着余烬,悬在Sam脚下那堆稻草的上方,Dean就连动都不敢动。但至少他能试着弄清楚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他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女王厉声答道,“你的记性就这么差?我解释过整个计划。”Dean皱起眉头,困惑不解,就在这时女王转过去对着Castiel,她说道:“这很公平。在你这么对Ziphius,这么对我之后。”
“他对你做了什么?”Dean看了Cas一眼,后者正盯着女王,异常专注,他皱着眉头。
女王再次扬起她手中那小小的余烬,说道:“你毁了我所有的计划,Castiel。两次。而且,这还不够是吗,你毁了我的翅膀。”她现在几乎像是要把所有的话一倒而尽,“哦,我又让它们长回来了,当然了,我仍拥有我所有的三级飞羽,不像我提到的某些可怜的连天使都称不上的东西——”(听到这个评判,Dean不得不咬紧牙关)“——但接着你杀了我的朋友,Castiel。你杀了Ziphius。所以,你必须学会,我要让你感同身受——当你最亲密的朋友死去那是什么感觉。”
“Kerry,”Castiel慢慢地念出这个名字,他的目光仍紧紧凝视着她,“Ziffy……Kerry。”
Dean看着他,有一瞬间他感到困惑——为什么Castiel提到“Ziffy”?这是Beloniel说到Ziphius的昵称……Cas从没用过这样亲昵的称呼……
一个念头浮现在Dean的脑海里。“Ziffy。”
Beloniel有点喜欢给人取傻呼呼的昵称,对吧?有点像以前的Balthazar,Beloniel也曾用“Cassie”称呼Castiel……那么“Ziffy”就代表Ziphius。
所以“Kerry”……或者……也许它应该写成“Cari”?
Cari,代表……
“Calcariel,”Cas轻声说道,“Calcariel。”
Dean慢慢地转过头去,瞪着那金发女孩。
Kerry 。Calcariel。
她就站在那里。一个瘦削的14岁金发少女。就像Calcariel以前那样,穿着条纹衬衫。她刚刚掸了掸衬衫袖子上的灰尘,就像Calcariel曾经做过的那样;她刚告诉Dean她“已经”向他解释过她的整个计划。
Cas说得很慢,“我以为你死了。但你没死,对吧,Calcariel?你抛弃了你的皮囊。你遗弃了你的皮囊。然后你找了个新的。”
金发女孩点点头。他——不,现在,是她——她的手指卷着她那光滑闪亮的金发,又把它卷进另一根头发后面(啊,对了……那是Calcariel曾经做过的举动,不是吗?),然后她把火精灵的心转过来,对着它隐约一笑。
Dean的下巴掉了下来。他说:“Cal……Calcariel?但……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没有烧焦的痕迹。”从红杉树那边传来Sam轻轻的声音。
“啥?”Dean说。
“在Calcariel死的地方没有烧焦的痕迹,”Sam看着他说道,脸色灰白。Sam迅速地瞥了Sarah一眼,眼神痛苦,后者静静地蹲在空地的另一边,看着这场在她眼前进行的奇怪的谈话,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Sam又说道:“当我醒来时,我注意到地下室并没有天使死去。没有翅膀形状的焦痕。后来你说Calcariel就死在那里,我很困惑,但那时候我想我一定是看错了。”
Dean试图回想起当时的情形。Calcariel被熔岩先生抓住了,他燃烧着的翅膀拍打着空气,他尖叫着,然后是一道强烈的闪光。当Dean再睁开眼时Calcariel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些飘散的翅膀的灰烬。
只剩下灰烬,Dean那时候曾这么想。那光滑的石质地面完好无损,毫无瑕疵。只剩下灰烬。
Sam是对的。那里并没有翅膀烧过的痕迹。
“但那道闪光呢?”Dean问道,但即使这句话已脱口而出,他立即记起在巴哈马,Beloniel,那道闪光……Beloniel的皮囊颓然倒在地上。一道闪光意味着天使死去,或者,它也可能意味着受伤的天使已经逃走了。Dean本应知道的!他以前就见过天使伴随着耀眼的光线离开皮囊!甚至是Castiel,当他换到另一个皮囊时,不也该死地亮得要命吗?Anna也是,那一次看起来像是她在光中爆炸了,但她只是飞走了而已。
明亮的光线并不总意味着天使已经死去。
“我以为熔岩先生把你吞噬了,”Castiel对Calcariel说道,他此时说得很慢,“我知道熔岩先生并不喜欢荣光的味道,但我以为你已经被吞噬了,因为……Calcariel,你绝不可能控制飞行,你无法控制,完全不可能!我曾经烧毁过翅膀。我知道那种程度的伤是怎么回事。你绝不可能在那个状态下飞行,更别说在这个星球上。”
“我没办法!我做不到!我直接就从行星上射了出去!我经过了海王星!我停不下来!没法停下来!”Calcariel叫着,他平静的外表完全打破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平静的外表完全撕碎了。因为,当然了,天使能使用不同性别的皮囊,他们当然可以!Dean早就知道,他该想到的!Beloniel甚至曾嘲笑“女王”这个称号,他曾说过的——“我想现在对她而言这个称号倒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