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用手电筒在房间里扫了一轮,说道:“你管这个叫漏掉?”
“出来看看。”Cas说着。Dean和Sam跟着爬上楼梯想要看个清楚。
外面正下着令人愉快的小雪。看起来一派祥和,风平浪静。而现在,随着龙卷风远去,天空不再一片漆黑,而是呈现淡淡的灰色。Dean甚至能看到逐渐离去的龙卷风,地平线上遥远的一小团,往越来越远的地方移动着。
他们爬上门外的几级小台阶,瞧瞧Cas究竟在看什么。暮色昏暗,但即使如此,他们仍能看见就在地堡对面的野地里,龙卷风留下一道巨大的,深深刨进地里的轨迹。它碾过的这道痕迹太宽了,看上去四分之一英里的地面都被凿开了。它把这一片大地冲刷得干干净净,直达岩层。每一棵树,每一片灌木,岩石,细枝条就这么……不见了。
它离地堡还不到两百码。
“Dean,Sam。”Cas转过来对着他们,“下一次,你们绝不能再这样了。要么释放精灵,要么别挡它们的道。你们不能就这样冲进它们的路径。尤其是为了我。你们应该径直往北。”
“然后就把你独自留在这里?不太可能。”Dean说。
Cas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他回过头看着龙卷风留下的那一大片毁灭性的情景。
“当它经过的时候我试着和它交谈,”Cas说道,“我曾请它改变路径。”
啊,在那一片混乱中,他就是这样喊着的。
Cas望着龙卷风从大地上切开的完全笔直的轨迹,慢慢地继续说道:“但它根本没有改变它的路径。事实上……它甚至都没回答我,Dean。”他停了好长一会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毕竟,我现在什么也帮不上。也许你是对的,Dean,也许没有我,你会做得更好。我再也帮不上忙了。”
花了好一会儿Dean才明白Cas到底在说些什么,以及,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凝重。接着他想起来了:
空气精灵只于能飞翔的造物交谈。
而这一个,拒绝与Cas交谈。
当紧张感过去后,他们开始感到寒冷刺骨。Dean颤抖了一下,把他的夹克拉得更紧了些,他突然想起Sarah所说的——把天使包严实点,Dean——他仔细看了看Cas,这才意识到Cas也在发抖,而且实际上,抖得相当厉害。事实上,他上半身差不多全是裸露着的,那条他总是披着的宽毯子早就不翼而飞。而且他身上似乎多了好些伤口,之前Dean在黑暗中根本没注意到。到了这时Dean才想起Cas刚刚就趴在他俩身上,自腰部以上完全赤裸,暴露在那些在房间内飞来飞去的每一根树枝,每一片破碎飞溅的玻璃之下。
Dean把Cas(还有Sam)赶进屋内,说道:“好了伙计们,这儿没啥可看的了。该暖和点,清理一下。Sam,把急救箱拿来好吗?”
Dean用树枝在壁炉里点上火(为了取暖,顺便还能照明),这些枯枝在房间里散落得到处都是,这倒帮了点忙。Sam花了点时间温了些苹果酒(幸运的是煤气炉倒是完好无损)。然后他们俩让Cas站在火边,检查翅膀,以及割伤。
结果他们从他的羽毛里挑出了不少玻璃碎片。右翼好得令人惊讶,因为掉下来的玻璃全都砸在了它上头,上面的羽毛有些磨损,沾了些泥,但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完好无缺,Cas说没有受伤。另外,他背上和胳膊上的割伤也不太严重,Cas说一开始他还披着其中一条毯子,但过了一会儿它就被吹跑了(显然,再也别想看到它了)。
而令人高兴的是,Cas的左翼确实安然无恙。不过这会儿绷带已经满是泥泞,弹力绷带也全都湿透了。Sam把Cas的观影椅拖过来(它倒在电视室的一个角落里,但仍是完好),让Cas坐在火炉前,而Sam则彻底清洁了他的左翼,更换所有的绷带。Dean还让Cas把他那脏兮兮的湿牛仔裤换成了暖和些的裤子。Dean和Sam也各自换了衣服。他们全都多穿了一层合适冬季的衣服,又给Cas找了两条新的大毯子。
直到这时,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了。他们全都喝了点温苹果酒,加了一点威士忌。或者,威士忌掺上点苹果酒,这么说也许更准确点。然后他们开始去查看到底还剩下点啥。
电力全部瘫痪,这问题倒相对容易解决,只要等明天一早他们能看清地堡附近的供电线,着手修复即可。但室内温度骤降,这个问题显然更紧迫,还在下雪,而且真他妈的冷。手机也没有任何信号,显然黎巴嫩唯·一·的·信号塔并未幸免于难。这就是说电话也打不通,也别想上网了。天窗和狭长的窗户需要立刻钉上木板,地图室里到处都是树枝,还有厚到荒谬的积雪(点缀着碎玻璃花边,倒是挺好玩)。可怜的地图也被打碎片,而罪魁祸首,那棵长达15英尺的云杉就赫然横在上头。
但他们有壁炉,炉子倒还能用,他们仍有足够的食物,他们全都安然无恙。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冲去看看Impala究竟如何,结果惊讶地发现它安安静静地呆在一个小雪堆内,完好无损。它离龙卷风碾过的轨迹还有一百码远,它身上甚至没有一点擦痕。
当发现Impala毫发无损,顿时气氛变得几乎有如过节。他们全都幸运地逃过一劫,他们全都没事!甚至Impala都好端端的!很快他们仨全都忙碌起来,Cas到处点上蜡烛,让室内亮堂些,然后帮着把雪铲出去,而Dean去到外头将些用剩的胶合板把天窗封好钉牢。Sam则奉命拣拾散落各处的书籍,这样融化的雪就不会把它们弄湿了。(“这些书现在都还好,Sam,只是乱七八糟的,”Cas建议他收拾一下,“但如果它们弄湿,年代早一点的那些就全毁了。”)Sam很快就报告说事实上所有的书籍都还在,甚至一点都没损坏,只是全都弄乱了。Dean没多久就钉好了天窗——如此一来你可以从外面直接就走上那里——很快他和Cas就绕着最顶层,用余下的胶合板,一些边角料,以及几片防水布把的那剩下破玻璃窗都尽可能封上。大部分混着许多玻璃碎片的积雪都被铲了出去,接着他们又把散落在地上的树枝都捡起来,满满地堆在壁炉边。Dean打开浴室里所有的水龙头,以及淋浴器,让它们慢慢滴水,试图让水管在他们恢复供热之前都不至于结冰。而Cas匆忙拿来一批饼干让他们边吃边干。
临近午夜时分,他们已将情况最糟的部分都摆平了。很快,Dean就能站在地图室里,两手撑着胯,扫视着房间,而Sam和Cas正把最后那几根小树枝捡起来。这个房间受到的打击最为严重,还需要彻底再洗洗干净,窗户得真正修补一番,当然了,地图桌也需要修补,但这会儿一切看起来已经够好的了。
“嘿,”Dean说道,“我刚刚才发现精灵拿走了我的圣诞树。本来是在门边的,现在哪也没看到它。”
Sam笑了,他说道,“也许精灵也想要棵圣诞树。这会儿它也许已经在去俄亥俄的半路上了。”
“不过,你看!”Dean说着,咧嘴一笑,指着那巨大的横在桌子上的云杉,“精灵给了我们更棒的一棵树!我有个想法。”
Dean从车库拖来一部绞车,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让那棵云杉立起来了——先是把它平放在底座上,然后把它撑起来靠在金属楼梯边上。事实上,它只是一棵幼龄云杉,只有15英尺高,也许按照科罗拉多云杉的标准来看还排不上号,但在这样的一个房间内,它绝对大得可怕,而且也特别重。但Dean卯足劲,在把这玩意完全立起来,并把它牢牢地绑在金属楼梯上,让它绝对稳定之前,他绝不休息。
“瞧瞧!”Dean说道,“这可是我辈子搞过的最大的圣诞树了!”
Sam正笑着。绞车才干到一半他就溜走了,这会儿抓着一些昨晚剩下的爆米花,用一条线把它们全串起来。很快他就搞出了一串整整两英尺长的爆米花绳,把它们挂在那棵巨人似的云杉上。
Cas好奇地看着Sam把它放上去。然后Dean和Sam全都后退了点,打量着这棵树。他们俩突然大笑起来。(Cas只是看着,更加-越发困惑。)竟能躲过这一劫,不禁让他们有点按捺不住,但另一方面,这看起来实在很滑稽:这树是那么巨大无比,宽大的树枝向各个方向刺出,几乎要填满整个房间,庞大而令人印象深刻,相比之下Sam那一小条细细的爆米花线几乎只够勉强搭着一小条树枝。
“行吗?”Sam问着,“你觉得这装饰够均匀吗?或者我再调整一下?”
“很棒。”Dean说,“只是少了样东西。Cas,呃,你能到上面去,就一会儿?只要走到台阶最上头,噢,然后,呃,你能拿着这根蜡烛吗?”
Cas瞟了他一眼,但他拿起蜡烛,走到台阶最顶端。恰好就挨着树顶。
“你能把翅膀张开一点吗?棒极了!对!保持住,别动!”Dean叫着,“就这样,保持住。”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在那摇曳的昏暗光线之下,Castiel就站在那里,在楼梯顶端,就靠在高高的树梢边上,拿着那小小的蜡烛。
一个天使正站在他们的圣诞树顶上。
Cas仍有些困惑,但当他看见Sam和Dean的表情,他确实露出了淡淡的笑容。Dean抢在Cas微笑的时候又拍了一张,他凝视这那张照片。
Sam靠过来压在Dean的背上看着,他说道:“我的天,这拍得也太好了。”
Dean不得不同意。在照片里,Cas手持蜡烛,站在那儿,就在那巨大的树顶边上,看起来简直他妈的太庄严了。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
“Cas,我得告诉你,你简直是个气势十足的圣诞树-天使。”Dean说道,“绝对是我们拥有的最棒的一个。下来吧,大家圣诞快乐!对不起了,Sam,我想你的礼物已经一路往俄亥俄去了。事实上,它们已经完全毁了,估计全是碎玻璃了。”
“重要的是你有这份心,”Sam咧嘴一笑,“你的礼物也毁了。”
“那是啥?”
“一瓶龙舌兰。它跑得没影了。估计是在哪儿打碎了。这可是好东西。”
“该死!”Dean说着,十足懊恼。
“你们俩的礼物全都完好无损,”Cas突然插嘴,“你们走了以后我做了些派。我把它们放在冰箱里,结果它们全都没事。”
“嗯,Cas,”Dean说,“说到这个,你的礼物事实上也在这里,我把它塞在我的夹克里。它还需要点加工,但,你看看?”
Dean抓起那个袋子,在这整个折腾中它始终塞在他的夹克内——他们后面忙碌的时候它就放在地图桌上——现在他把它递给Cas。
Cas拉出一团黑色的织物,好奇地看着它。把它抖开,那是一件抓绒羊毛夹克。
“哦,”Cas说,“呃,谢谢你,Dean,但……我恐怕穿不了。但你真是太体贴了。”
“不,不,它还没完工。”Dean解释着,“我是这么琢磨的。你瞧,我和缝纫店的一位女士聊天,顺便说一下,在圣诞前夜那可是个够可怕的地方。那儿有数都数不清的女士们在那里做着这些女人的活儿。但总之,我告诉她我的朋友刚动过背部手术,需要做一件特殊的夹克,结果她说,抓绒这玩意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很明显它超容易进行切割和缝制。所以她建议我买一整件夹克,而不要去买布料,然后只需要再把夹克改造一下。那么——嘿,实际上我们可以马上就干!Sam,去拿把剪刀,再拿些安全别针好吗?这边来,Cas,到壁炉这里。”
他把Cas拉到壁炉边上,就着火光开始摆弄夹克。把它举起来,目测需要改动的地方,与Cas的翅膀作比较。不一会儿Sam就拿着剪刀和安全别针,以及一把尺子回来了——他马上就看出了Dean想干什么。
他们俩一起动手,Sam和Dean在Cas的夹克背面剪开两道,它切成有点像是正中宽一点的带子,和两边各两条带子。
“现在,把它穿上,Cas。”Dean说着,举着衣服,转向他。Cas马上就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他露出了一丝满怀希望的微笑,在Sam和Dean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把它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