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眨眨眼,抬起头,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脑袋怎么是低垂着的——而Ziphius突然就站在他面前,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太阳不知怎么的已经悄然一跃,比之前在天空的位置要高了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的味道,有点像是烤猪肉,地上还有一根烧焦了的树枝,距离他只有几英尺远,那是以前所没有的。而Sam绝望地大喊着,他的声音嘶哑可怕:“DEAN?DEAN?”
Dean看了看Sam,结果给吓了一跳。Sam脸色惨白,泪流满面。该死,看起来他像是在发抖。天杀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Sam说:“哦,老天哪,Dean,你还好吗?”
“是啊,当然。”Dean说。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看上去像是他不知怎么地睡了一会儿。“我很好。这……发生了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Ziphius说道,“只是五个雷电直击你的身体,把你烧成了煤渣。话虽这么说,另一个皮囊,你的兄弟似乎比合理的范围更加悲痛。你想看看这会是什么样吗?”
“哦不!不!”Dean大吼。但Ziphius已经转向Sam,举起一只手。Sam畏缩着闭上眼睛,Dean大吼着:“不!我-说-不!求-你-了!”但Ziphius念着那个可怕的词,再一次,那个奇怪的词似乎不知怎么的竟能召唤雷电,紧接着一道可怕的闪电,明亮耀眼,划过长空,直击在Sam的树上。
Ziphius过了好几分钟后才将Sam复活。到了那时候,Dean已经紧闭双眼,只能在绳子的束缚下发着抖,和他早先看到Sam的情形一模一样。他双手握得紧紧的,绝望地等着能再听到Sam的声音。而那可怕的气味从他的嘴里,鼻子灌进去,无论他怎么紧闭着嘴,憋住呼吸都无法阻止。只有一件事Dean很确定,他这辈子再也不吃烤猪肉了。
到了这一地步,这事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它已经变得极其可怕。是的,这肯定算是折磨,Dean想,一次又一次,试图把刚刚亲眼目睹,发生在Sam身上的情景从脑海中抹去。Sam现在没事了,至少Ziphius所说的关于毫无知觉这回事倒是不假,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Dean忍不住一直望向Sam,只是为了告诉自己Sam真的没事了。而Sam也一直频频回望着他,大抵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徒劳无益地挣扎着,交换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他们自己才懂的暗语。“我身上有蜘蛛吗?你看到蜘蛛了吗?”Dean说着其中一个——这个暗号的意思是“你看见任何我能够到的东西能帮我获得自由吗?”
他倒是期盼着Sam会回答“是啊,在你左手边”或“就在你膝盖上”或者任何有用的话。
但Sam只是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我没看见蜘蛛。”
这暗号表示:我没看到有任何你能够到,能帮你的东西。
后来他们开始互相讲些小故事,互相逗着玩,直到Ziphius大喊着叫他们闭嘴。所以最终他们只能看着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会稍微扬起眉毛,耸耸肩:你想答应吗?而另一个则坚决地摇摇头:永不。
Dean开始意识到他们也许会被吊在这树上,直到一切终结。Dean也许不得不看着Sam一次又一次死去,一次又一次,就这样继续下去。而Sam也不得不看着Dean的死亡。
他发现自己满脑子都在想着Castiel。
毕竟,Cas也许是在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会真正思念他们的人了。
把Cas孤零零一个人留下,这个念头让Dean的心都揪紧了。
Cas一定在好几个小时前就发现他们全都走了。而Cas肯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会怎么想?他会懂得要怎么寻找他们吗?他能想得到去哪儿寻找他们吗?大概不能;Cas怎么可能知道要追踪雷电的轨迹。这样,Sam和Dean永远也回不去了……而Cas也许还能再活上几个月,他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而,就是那样了。
就像在感恩节那天我想到的那样,Dean意识到。只不过才过了该死的两天。
如果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那么他们都将死去。
有那么一会儿,整个感恩节情景似乎又浮现在他眼前:Dean抓着他那可笑荒唐的Han Solo理论讲个没完,往他的南瓜派上喷了一大堆鲜奶油,以至于那块派完全消失在一片白茫茫小山下面;Sam咧着嘴边笑边摇头,切了一小块浆果派;而Cas,只是坐在那里,凝视着Dean,慢慢地吃着他自己的南瓜派,用叉子一口接一口。看上去他对Han Solo是什么玩意完全不知,只是听着他高谈阔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能去天堂,也许这就是我的天堂,Dean想,坐在那里,就在那张桌子边上,和Sam和Cas一起。Sam看上去那么高兴,而Cas也在那里……
然后,捣鼓着Impala,等抬起头来,发现 Cas 正蹒跚走来,接着他就坐在工作台那里,看着我。
陪伴着我,守护着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到了正午。Ziphius杀了他们俩。过了四个小时,她又杀了一次。
时不时他们能听见车从山脚下经过,就在不远处。
Ziphius有一次注意到Dean听见不远处车辆的动静,环顾四周,于是说道:“这只是雇员在清空游客中心。这是个最好的景点,你知道的,所以山下就有一整个游客中心。但让鼠辈们拥有这最佳景观简直没道理。所以我接管了这个小地方,在通往这里的小路上放了几个闪电。现在就连雇员都要撤离了。我猜公园大概关闭了。似乎小小的闪电就能叫老鼠害怕。”她高兴地笑了笑。
几个小时以来,她一直坐在那张躺椅上,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她一只手摆弄着Castiel的荣光,偶尔摸摸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小的蓝色玻璃吊坠,惬意地抿着一小杯白葡萄酒,那是在下午过半的时候,在她躺椅边上出现了一小张柳条做成的桌子,上面就放着白葡萄酒。但现在,太阳开始向地平线沉下去,Ziphius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离Sam和Dean远了点,又凝视着那片景色。雷电的轰鸣声仍持续不减。
就在这个时候,在雷声轰隆的间隙,Dean听见了Impala。
Sam和Dean立刻看了彼此一眼,而后又-立刻-转开-头去,不再看着对方,试着装作他们并没有认出Impala那与众不同的低声咆哮。但Dean清楚,如今在路上跑着的车辆中,并没多少能具有这种独特的轰隆声。这肯定就是Impala,对吧?而如果这真的就是Impala,那肯定就是Cas了,Dean想,希望Ziphius别发现他的心跳变得沉重,他的呼吸突然加快。也许Cas不知怎么的,琢磨出我们到底在哪儿。我们所在的地方,大概,距Kansas有一天的车程?如果他是昨晚想到的……那么马上开车的话……这说得通。这对得上。
接着Dean想到,但该死的他到底能做啥?
“这将是一场壮观的落日,你们觉得呢?”Ziphius说着,看着太阳向着地平线一点点沉下去。“事实上……让我们好好地享受落日的美好时光吧,如何?”她说出了一串长长的,复杂的句子,显然那是闪电能听懂的语言,当她仍凝视着西边的地平线时,所有的雷声突然都完全停了下来。最后一串雷声消失后,四周像是被隔绝了一切声音,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他们现在只能听到不知道哪儿有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着,微风拂过松树浓密扭曲的树冠,发出轻柔的叹息。天气看起来空荡荡的,很是古怪,只是一片清澄的蓝天,在靠近地平线的位置染着一片柔和的橘色,在那儿,太阳正一点点滑入地面。
Dean再也听不到Impala的声音。是Cas把车停下了吗?
或者,它根本就不是Impala?
但几分钟后,在Dean视野边缘,有什么小小的东西微微地动着,引发了他的注意。他冒险往旁边瞥去,在他的右边,草地边缘的树旁,那正是Castiel。
他就在那片空地边上,从一棵粗壮扭曲的松树后面盯着Ziphius。
Dean紧张得动都不敢动,不敢转过头去看Sam。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Cas,几乎都不敢呼吸。至于Cas,他甚至都没多看Sam和Dean一眼,完全专注在Ziphius身上。他慢慢地举起一只手,而Dean看到他手上握着天使之刃,正准备要投掷出去。
他至少得超过50码,Dean想着。太远了,而Ziphius以前就曾停住过天使之刃。但她这一次在看别的地方——Cas是有机会出其不意拿下她——就从她的背后——
Cas瞄准了。
他停了一下。
他投了出去。
天使之刃划破空气,直指Ziphius的背后。这一掷完美无缺,干净利落,准头极好,银刃旋转着,在空中看起来有点模糊——
银刃停在了半空中,尖端距离Ziphius只有寸步之遥,就在那儿微微抖动。Ziphius转过身来,对着悬停的银刃微微一笑,把它从空气中拔了出来,塞进她那条涤纶长裤的腰带上。“好啊,好啊,”她笑嘻嘻地对着Castiel说着。她一眨眼就消失了,又骤然出现在Cas的背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这让他躲闪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看着她。片刻之后,Ziphius又现身在她之前站着的地方,凝视着夕阳。而Cas却消失了。Dean扫视着Cas曾经存在着的那片草地,接着听见一声喘息,他向左看去,Cas就在那里,被绑在Sam再过去点稍远的地方,两棵树之间。奇怪的是Cas并不像Sam或Dean那样被绑在一棵树上,而是绑在两树之间,他的手臂张开,每只手腕分别绑在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