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不知道绷带什么时候还能起止痛作用,也许这只是一种安慰剂。他偷偷往另一边看,dean下意识地蜷缩着腿,用手抱着膝盖。dean喜欢趴着睡,疼痛的膝盖让他变本加厉,几乎在枕头上缩成一团了。只有这些时候dean不会彰显硬汉气概,虽然sam已经知道吃水果派的时候dean扔掉男子气概比谁都快(老天,他之前还说水果派很娘呢,现在已经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娘了)。
sam滑下床,用热水浸湿毛巾,拉开dean的被子。dean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朦胧地看着他,直到毛巾按上膝盖才抖了一下,清醒过来。“谢谢,sammy。”dean打着哈欠说,“我感觉好多了,你去睡吧。”sam爬上自己的床,像小大人一样对dean强调:“毛巾很快就会变凉,要经常换。”dean咧开嘴:“我自己换,别瞎操心了,妹妹。”
sam本来会生气的,但是他气的次数太多了,他懒得生气了,直接用枕头蒙头睡过去了。他睡得不浅,但是他确信dean没有起身换毛巾。早上醒来的时候,毛巾一半搭在床上,一半搭在床头柜上。这又让sam生气了。dean已经不见了,肯定是去工作了,或者说打零工,假设拖着瘸腿和狼人搏斗才算dean的工作的话。john会带回一些木工挣来的钱,但是dean和sam都在长大,他们需要新衣服和更多的食物,尤其是新鲜蔬菜水果。bobby念叨了john长达半年,将“不吃蔬菜水果会得败血症”这件事钉进了john的脑子里,使他们免于一天三顿吃番茄意大利面罐头的命运。但多余的钱需要dean去挣。养育两个孩子的好处,不是吗?
sam一边刷牙,一边回忆昨晚,雨声好像变大了。
但是当dean挎着外套踏进家门,扒下被汗水浸透的白T恤、赤裸着上身走进浴室,那雨声如此微弱,以至于完全被莲蓬头喷水的声音淹没,就像水消失在水中。sam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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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的肩膀缠着绷带,他背起猎枪时,需要用额头顶住肩带,以减轻猎枪对肩膀的拉力。他右膝的疼痛以极快的速度恶化,他无法掩饰自己偏斜的站姿,只能更用力地拉紧右膝的绷带。更不幸的是,这次的学校显然对他们也不怎么友好。dean在学校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给他招来了更多的敌视。但dean把他们都揍进了垃圾桶里,还交了一个新女朋友。学生们对兄弟品头论足,但他们编出的最恶毒传言也不会比现实更加离奇。
dean和他的新女友打得火热,sam好久没见到他在七点前回家了。这种状态持续到父亲和dean又开始追踪狼人为止。减员的狼人变得更加疯狂。dean减少了去学校的时间,他翘掉了大部分的课,但没有一天不站在校门口等sam放学。他两手插兜,有时候从背包里魔术般掏出一盒冰激凌,捂得凉丝丝的。他对周围的人露出那种招牌的、魅力四射的混蛋笑容,对厌恶和鄙夷的目光照单全收。sam听见枪支一直在上膛,慢吞吞地,以那种消遣的方式。
dean让sam坐在英帕拉的副驾驶,手臂伸过他的胸前,拍了拍他的安全带:“要是有东西袭击你,这带子会把你绑在座位上。”sam说:“别吓唬我,我听腻了。”dean的手臂上有香蕨木的味道,很好闻,他的靴子上溅满泥点和青草的汁液。sam说:“它们盯上我们了,是吗?”dean耸耸肩膀,“没准今天,没准明天。我会在安全的地方把你提前放下去。”sam怏怏地说:“我和你都是诱饵。”
dean说:“我是,你不是,你会在bobby那边待一段时间。”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臂搭在靠背上,他目视着前方,心不在焉地拨弄sam的头发。sam甩头躲开,但sam又闻到了香蕨木的味道,还有慢慢渗透出来的火药和皮革的味道,就像雨夜打开窗户时能闻到的味道。他没有听见雨声,也许说明dean现在心情不错。他想至少下次可以想象出雨水落在什么地方了。
“爸爸就是个混蛋。”sam说。
“别这么说爸爸,他很关心你。”
“等你的腿彻底断掉,他也会关心你。”sam尖锐地说,他不明白dean为什么永远不拒绝父亲。
dean沉默了一下,他的牙齿咬着脸颊内侧的肉,dean要发火了,但他还在忍耐。sam看出来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dean生气,但是你无法拉起一个执意要溺死的人。dean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语气,他说:“我就是条小美人鱼啊。”
“你想说你也在为了爱情走在刀尖上吗?”
dean用手背给了sam一下,“我是想说人们会因为对家人的爱而忍耐疼痛。”
sam还没嗅到危险将临,他意识到危险发生是因为枪支上膛声突然加速了。dean大喊趴下时他滑到座位下,然后英帕拉被巨力推开,像失控的火车头撞进一家小便利店里。之后的一切像蒙上了浓厚的腥雾。他听见dean的怒吼和喘气声,一双手臂将他抱出座位,左臂是颤抖的。他们一起摔到地上。dean的右膝,sam胆寒地想起这件事,他伸出手去摸dean的腿,摸到一手黏腻。液体从上方某个位置滴落,滴在他的脸上。他分不清dean身上有多少个地方在同时流血,就像一场血雨淅沥沥落在他的身上。他被塞进倾倒的柜台底下,dean膝盖着地,吃力地蹬了一脚,提着枪冲出去。
sam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结束的,因为他下一次苏醒是john扇他的耳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john紧紧抱着他,眼泪流进胡子里。他从爸爸的臂弯里往外看,便利店就像被火药炸过一样,熏黑的墙壁打成了马蜂窝,两具成年男性狼人的尸体躺在地板上,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她的脖子折成了一百三十度,使她的满头鬈发贴在胸脯上。她是dean的女友。sam叫dean的名字,他挣扎,john在他的耳边大喊什么,他拼命挣扎直到他看见bobby。
bobby用两手穿过dean的腋下,吃力地将他搬进车里。dean鲜血淋漓的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浓稠的血痕从地面蔓延到车里,就像把他双腿的一部分留在了地上。sam听见了雨声和杯子摔碎的声音,他发现dean没有昏迷,sam几乎被这件恐怖的事情吓破胆。
dean回到屋里才昏过去。他不停冒冷汗,绷带被撕得粉碎。bobby重新包扎了他的左肩,将混着消炎药片的一勺水喂进他的喉咙里。dean干呕,bobby捂着他的嘴,抓着他的头往后掰,直到药片掉下他的喉咙。但即使bobby也对那双腿没有办法。dean的腿根一直微微抽搐,他先是全身滚烫,然后全身冰凉,最后他筋疲力竭地放松下来,仿佛这才进入了真正的昏迷,之前只是噩梦。
dean感觉自己短暂地溺水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一个猛扎子向上游去。他很擅长游泳,如果你也被水鬼拖下水三十七次,你也会擅长游泳。他眼前一片铝热似的白光,圆柱形的酒瓶瓶口塞进他的牙齿中间,粗暴地撞着他的上颌。他浑身冰冷,父亲掐着他的下巴,分开他打颤的牙齿,像灌食一样将酒灌下他的喉咙。dean的牙齿不断和瓶口碰撞,他有一种强烈的咬合冲动,想要把一切伸进他喉咙让他反胃的东西咬碎。但是他的咬合肌僵硬着,因为上一次他这样做时差点把父亲的手指咬断。
他听见父亲和bobby说话,“我看见小镇另一边全是红光”,等他再度睁开眼,父亲和bobby都不见了。楼下传来依稀的说话声。大块的黑斑聚集在天花板上,有零星几点清澈的光芒旋转着。他曾经把打碎的玻璃磨平,用六根线串成玻璃铃铛,就像礼物店里出售的那种,然后将它送给了他的“小妹妹”。他想起那串玻璃已经遗失了。黑斑慢慢缩小,他从悬浮的天花板下来。他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弟弟正坐在床边,把湿手帕按在他的嘴唇上。sam的眼眶干干,眼睛睁得很大,惊厥的余韵还留在他的脸上。dean说:“噢”。他只发出这一个音节,被威士忌灼烧的声带不堪重负。dean去够床边的淡啤酒,刚探出胳膊,sam就把酒瓶抢走,一股脑儿塞进床底。dean吞咽了几次口水,他说:“别哭。”1
写的太好了,画面感巨强。我想这就是剧里没有拍出来的,温家兄弟的日常,这样也不难理解日后sam为什么愤然决然的离开家,离开这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