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夹山的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黏稠地裹着山林。柴房外的老木桩上,宿赫的咒骂声已嘶哑地回荡了大半宿。粗麻绳勒得他手腕皮肉外翻,昨夜被沮渠朴奴用马鞭抽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绳结往下滴,可他半点没顾上疼,只梗着脖子嘶吼:“沮渠朴奴你这老匹夫!敢绑我?我父回来定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
路过的哨兵扛着长矛,脚步匆匆——谁都知道这位右古蠡王是自作自受。他亲舅舅沮渠朴奴昨夜提着刀要杀他,还是几个老卒拦着才没出人命,旁人哪敢上前解围?宿赫见没人理他,怒火更盛,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一群瞎了眼的狗东西!等我父来了,屠光你们沮渠部全族!男的为奴,女的……”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从山道那头传来。不是亲卫巡逻的杂乱声响,而是单骑疾驰,蹄声厚重得像敲在人心上。宿赫猛地抬头,透过雾霭看见那匹熟悉的汗血黑马,还有马背上玄色甲胄的身影,当即眼睛亮得像燃了火:“父亲!您可算来了!”
他赶紧收了戾气,努力挤出几分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沮渠朴奴反了!他绑我、打我,还说要杀了我向那汉女谢罪!您快救我!”
可冒顿勒住马,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掠过他脸上的红肿、手腕的血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截碍事的木桩。他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没递,径直朝沮渠朴奴的大帐走去。
“单于!”沮渠朴奴早就在帐外候着,见冒顿过来,赶紧躬身迎上,腰弯得像张弓,“阏氏还活着,大王子正在帐里陪着。巫医说……说总算熬过了危险期。”他声音发颤,偷瞥了眼冒顿的脸——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周身的寒气比北夹山的晨雾还重。
冒顿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掀帘进了帐。
帐内的火烛燃得正旺,铜炉里的松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浓重的草药味。榻上的人影被棉被裹着,只露出一颗脑袋,缠满了布条,像个圆滚滚的毡球。冒顿走近了才看清——她原本清亮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尾还泛着青紫,像是被揉烂的桃子;干裂的嘴唇泛着乌色,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痂;连露在布条外的手腕,都布满了青紫的指痕和鞭伤。
他猛地蹲在榻前,双手狠狠捂住脸。指缝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狼在暗夜里悲鸣。愤怒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宿赫那畜生,竟敢对她下这般狠手!痛苦又像冰冷的河水,将他淹没——她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比杀了他还难受。若是真没了气息,他或许还能硬起心肠屠了沮渠部、宰了亚娜母子,可现在,她就躺在这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谁伤的她?”冒顿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头都没抬。指节因为用力,在脸上掐出几道红痕。
稽粥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得像块铁。他昨夜守了半宿,亲眼看着巫医把她断了的肋骨接好,把翻卷的皮肉缝合,此刻声音低沉:“是宿赫。他带了亲卫冲进王帐,先杀了阿兰,又伤了阻拦的哨兵,然后……”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那画面太惨,他怕说出来,父亲会当场疯掉。
“好,好得很!”冒顿突然笑了。那笑声癫狂又凄厉,在帐内回荡着,让稽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不过打了一天仗,他就有本事干出这等事!真是我的好儿子,比我还有本事啊!”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染了血,盯着稽粥,“我若砍了亚娜和宿赫,你这崽子,会不会找我寻仇?”
稽粥身子一僵,赶紧垂首:“父亲是匈奴的天,儿臣不敢。”他哪敢寻仇?在冒顿面前,他不过是个还没长成的崽子,反抗就是找死。更何况,那汉女是无辜的,宿赫和亚娜确实该死。
冒顿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去,把你弟弟解来。”
稽粥一愣——不解气?还是要亲自审?他没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宿赫被带到帐前时,心里还揣着侥幸。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被抽鞭子、被关禁闭,甚至被削去爵位,可唯独没料到,冒顿会起身朝他走来,还伸手抱了抱他。“我儿受苦了。”冒顿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先回南地,好好陪着你母亲。这汉女的事,我来处理。”
宿赫彻底懵了。他愣愣地看着冒顿,半天没反应过来——父亲不仅没怪他,还这么慈爱?难道那汉女在父亲心里,真的没那么重要?他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谢父亲!儿臣这就回南地陪母亲!”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捡了便宜,完全没看见冒顿转身时,眼底瞬间翻涌的、能将人吞噬的阴狠。
看着宿赫扬长而去的背影,稽粥低声呢喃:“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不知道……”他转头看向父亲,却见冒顿正盯着榻上的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肿得老高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那温柔里,藏着比冰还冷的杀意。
“你也回南地吧。”冒顿的声音冷得像冰,“南地的政事不能乱,盯着亚娜,别让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她,我很快就回去,让她备好马奶酒。”
稽粥应了声,转身离开。他知道,父亲这是要开始布局了——亚娜和宿赫,一个都跑不了。
帐内只剩冒顿和榻上的女人。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趴在女人身边,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呜咽起来。“小母狼,我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他伸手握住女人的手,指尖突然一顿——女人的指甲全都翻了起来,鲜红的嫩肉暴露在外,几个指尖甚至被砸得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隐约可见。那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砸烂的。
“啊——!”压抑的痛苦终于爆发,冒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帐外的沮渠朴奴听见动静,以为出了变故,赶紧冲进来,却见冒顿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女人的手,眼神空洞又疯狂,哪还有半分单于的威严。
“单于……”沮渠朴奴刚开口,就对上冒顿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警告像淬了毒的箭,让他浑身发冷,赶紧躬身退了出去。他心里清楚,此刻谁都不能惹这位暴怒的单于。
帐内再次恢复寂静。冒顿躺在女人身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别怕,我在。”他贴着女人的耳朵,一遍遍地呢喃,“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亚娜会为你指甲的伤付出代价,宿赫会为你身上的鞭伤偿命,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他没说下去,可眼底的狠戾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夜,冒顿没合眼。他一会儿替女人掖好被角,一会儿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报复的法子——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亚娜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容貌吗?那就毁了她的脸,让她像个丑八怪一样活着;宿赫不是最狂傲吗?那就打断他的腿,让他像条狗一样爬着求生。可他又怕,怕自己动手太早,等不到女人醒来,等不到把屠刀亲手交到她手里。
天快亮时,怀里的女人突然动了动。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蹭过冒顿的胸口。冒顿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起来,就见女人肿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微弱的光从缝里透出来,像黑夜里的星。
“巫医!快传巫医!”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喊人。
巫医赶来后,一番诊治,终于松了口气:“单于放心,阏氏已无性命之忧,明日便可回南地调养。只是骨头刚接好,还需卧床许久。”
冒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亲自熬了骨汤,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女人。女人的嘴唇很干,喝一口汤要歇半天,可冒顿半点不急躁,耐心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到了夜里,女人的精神好了些,甚至能轻轻翻身。她眯着眼睛,看着守在床边的冒顿——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可眼神里的温柔却藏不住。她气若游丝地说:“过来,让我摸摸你。”
冒顿的心瞬间狂跳起来,赶紧凑上前,握住女人的手。那只手还在发抖,指尖的伤一碰就疼,可他舍不得松开。“我在。”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难不死……我要复仇。”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你会护着亚娜和宿赫吗?”
冒顿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眼底满是宠溺:“我把屠刀交到你手里,想怎么处置,都听你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得先养好身子。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南地,看着他们怎么死。”
“真的?”女人突然笑了,眼尾的细纹都挤了出来,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摸到了冒顿的衣襟。
冒顿赶紧抓住她的手,无奈又心疼:“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你现在受不起。”
“我伤得动不了,你也别想舒服。”女人哼了一声,手又往里面探了探,指尖故意蹭过他的腰腹。
冒顿又气又笑,骂了句“臊货”,却没真的推开她。他知道,女人是在跟他撒娇,是在确认他还在乎她。可随着女人的动作,*****************************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时,女人突然收回手,打了个哈欠:“累了,我要睡了。”
冒顿瞬间火冒三丈——这女人,居然敢耍他!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咬牙道:“让你撩拨我,现在想睡?晚了!”
帐内的火烛摇曳,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可眼底的占有欲却越来越浓——她是他的,谁也不能碰,谁碰了,就得死。
发泄过后,他细心地替女人清理干净,捏了捏她的脸颊,威胁道:“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定让你下不了床!”
女人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知道,冒顿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经历了这场生死,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到无法分割。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也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尝到比她此刻痛苦百倍的滋味。
冒顿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眼底的温柔渐渐被阴狠取代。他轻轻抚摸着她背上的鞭痕,在心里默念:亚娜,宿赫,等着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