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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雪野追妻·险象环生

饲虎

风雪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冒顿眯着眼,睫毛上结着薄薄的冰碴,视线却死死锁着前方车队的黑影。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晃荡,刀鞘上的铜环在风雪里叮当作响。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撕裂风雪的嘶鸣,四蹄翻飞着在雪地里狂奔,积雪被马蹄踏得飞溅,留下一串深可见骨的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吁——”

车队再次被拦停,辕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刘敬掀帘下车时,棉袍下摆沾了层雪,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不耐。他对着冒顿拱手,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里衣,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单于,这已是您第二次叫停车队。若是没有要紧事,还请莫要耽误行程——皇上还在长安等着公主祝寿,误了时辰,我等担待不起。”

冒顿勒住马,马鬃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他目光越过刘敬,像两道冰锥直直落在后面的马车,声音掷地有声,带着草原风雪的凛冽:“阏氏后背重伤未愈,经不起长途颠簸。我要带她回漠南,好生调养。”

“呵。”刘敬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捻着袖口的褶皱:“单于说笑了。昨日公主还能与我等谈笑风生,亲手剥了颗冬枣递我,今日怎就‘重伤未愈’了?再说,随行医官每日都为公主诊脉换药,伤势恢复得极好,不劳单于费心。”

他才不信这说辞——冒顿分明是舍不得放公主走,却找这么个拙劣的借口,当他是三岁孩童不成?这匈奴单于,打起仗来狠辣,耍起无赖来也毫不含糊。

冒顿懒得跟刘敬掰扯,翻身下马时,兽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他大步走到马车旁,掌心的厚茧蹭过冰冷的车辕,一把掀开窗帘。车厢里的暖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是他熟悉的、汉女常用的当归味。他探头进去时,正好对上汉女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冒顿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坐在车厢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狐皮披风——那是他去年秋天猎到的白狐皮做的,毛蓬松得像团雪。她嘴唇还带着哭后的红肿,像被冻裂的樱桃,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沾了霜的蝶翼。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野性的眼睛,此刻酿着水汽,喜忧参半地望着他,像只受了委屈却又不肯低头的小兽,爪子藏在怀里,却还竖着尖刺。

冒顿的喉结滚了滚,之前想好的“再不走就劫车”的狠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我……我还想跟你好。你若愿留下,我此生只独宠你一人,再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

话一出口,他就紧张地盯着她的脸——既期待她点头,又怕她再次拒绝。当着汉使和匈奴将领的面,他这个单于已经放下了所有自尊,若是再被拒绝,不仅颜面扫地,恐怕开春后,他真的会忍不住率军南下,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汉人身上。

可汉女的反应,却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比漠北的冰湖还冷。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尾的红痕更明显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凉得像斡难河的冰:“单于还是回漠南吧。以你的权势,日后定能掳到比我更好的女人——年轻貌美,温顺听话,不会跟你犟嘴,不会给你惹麻烦,总比我这‘不知好歹’的强。”

冒顿急了,伸手想摸她的脸,想把她眼里的冰冷捂热。他的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就被她猛地躲开,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药香仿佛都冻住了。

“别碰我!”汉女的声音带着尖刻的羞辱,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就算让草原上的牧民轮流糟蹋,也绝不会再跟你同床一夜!你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你——”

冒顿的拳头“咔嗒”一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下贱的羞辱,比当年头曼单于把他当质子送往东胡还让他难堪。他猛地转身,想干脆利落走掉,可脚像被钉在雪地里,怎么也挪不动。

他舍不得。

冒顿深吸一口气,雪沫子呛进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探进身子,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连络腮胡都在微微颤抖:“昨夜是我不对,不该跟速兰纳厮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让你走,想跟你一辈子待在漠南——春天带你去看漫山的野花,红的黄的铺一地,比长安的宫花好看;夏天陪你去斡难河捕鱼,河水凉丝丝的,我教你用叉子叉大鱼;秋天跟你一起狩猎,猎到最肥的狍子,烤得油滋滋的给你吃……再爱我一回,行不行?”

说完,他不等她回应,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她的皮肤很凉,带着雪的寒气,却让冒顿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像晒化的雪水。

汉女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头发、胡须,连眉毛上都结了细细的冰溜子,像从雪地里捞出来的人。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冻得指关节发红,手指蜷缩着,像鸡爪似的伸不开——显然在雪地里追了很久,受了不少冻。他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水汽,竟有几分可怜。

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楚,可转念一想昨夜他跟速兰纳在帐内的缠绵,那点怜悯瞬间被怒火浇灭。她猛地推搡着冒顿的胸膛,声音陡然拔高,像头炸毛的母狼:“四个月!我跟你相处四个月,掏心掏肺对你,你什么时候对我敞开心扉过?”

“你受伤,我彻夜守着你,用嘴给你喂药;你想打丁零,我帮你出谋划策,画地形图到半夜;你被人暗算,我替你挡刀子,后背现在还留着疤!可你呢?你只把我当玩物,当棋子!冒顿,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对你的好,只限于过去——从现在起,咱俩恩断义绝!”

她一边吼,一边用力把冒顿往车外推。冒顿没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雪地里。他稳住身形时,马车已经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啃噬他的心,渐渐远去。

汉使们看着冒顿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胡人单于在汉人面前吃瘪,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唯独刘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暗自盘算:冒顿三番五次追来,显然对公主动了真情;可公主却屡次辱骂驱赶,若是惹得冒顿发怒,开春后必定会率军南下。到时候,边关又要陷入战火,他这个提议和亲的人,怕是要被皇上扒了皮。

“诸位将军,借一步说话。”刘敬招手,把几个随行将领叫到一旁,压低声音商议对策,手指在袖筒里飞快地打着手势。

车队刚走了没多远,突然又停了下来。汉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冒顿又追来了?她刚想掀帘查看,车厢门突然被人拉开,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把她拖下了车。

“嘶——”

雪地里的寒气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钻进骨子里,汉女冻得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打颤。她抬头一看,只见刘敬站在面前,脸色铁青,像块冻硬的猪肝,身后还围着几个手持长剑的汉将,剑鞘上的冰碴子闪着寒光。

“贱妇,你可知罪?”刘敬的声音冰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眼神里满是杀意,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是皇上赐的,此刻却像催命符。

汉女愣住了,胳膊被拽得生疼:“我何罪之有?你凭什么抓我?我是汉室公主,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何罪之有?”刘敬指着她,怒声斥责,唾沫星子溅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冰粒,“你当众辱骂冒顿,三番五次驱赶他,此举无疑会激怒匈奴!一旦冒顿率军南下,边关百姓就要遭殃,汉室江山就要动荡——你这是败坏两国友好,是通敌叛国!如此大罪,你岂不当诛?”

汉女心里一沉——她倒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和亲公主”,一举一动都关乎两国邦交。可她本就是穿越而来,不是真的公主,刘敬的话在她听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想拿她当替罪羊罢了。

“你们打不过匈奴,就想拿我当替罪羊?”汉女冷笑,挣扎着想要甩开手,“始皇派蒙恬北击匈奴,把匈奴赶出河套;刘邦却被冒顿围在白登,靠贿赂阏氏才逃出来——你们打不过胡人,是自己无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肆!”

一个汉将怒喝一声,他脸上带着刀疤,是当年白登之围留下的。他拔出长剑,剑光闪过,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汉女心口。汉女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南边跑。可她刚跑没两步,就被身后的士兵扑倒在地,冰冷的雪地里,粗糙的麻绳瞬间捆住了她的手脚,勒得皮肤生疼。

“把她拉下去,就地正法!”刘敬闭上眼睛,语气决绝,像是在砍一棵枯树,“等回朝后,我自会向皇上请罪,就说公主途中染病身亡,再另寻对策。”

士兵们架着汉女,将她拖到雪地里。汉女看着逼近的长剑,剑刃上映出她绝望的脸,心里满是不甘——她好不容易从漠南逃出来,难道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就在长剑即将刺进胸膛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雪地里窜出,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马嘶,震得雪沫子都落了下来。

“唰——”

冒顿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冷得像冰,比这漫天风雪还寒。他扫过地上被捆住的汉女,她的头发散乱地沾在雪地上,像朵被踩烂的花;又看向刘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露出沾着雪沫的牙齿:“刘大人,汉人总说自己是礼仪之邦,怎么如今却在半路斩杀女子?这就是你们的‘大国风范’?”

刘敬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解释,腰弯得像只虾:“单于误会了。此女方才在车厢里胡言乱语,败坏两国友好,我等不过是想教训她几句。谁知她不仅不知错,还想半路逃窜,我等才将她捉住——绝无斩杀之意。”

“胡言乱语?”汉女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对着冒顿大声喊道,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发颤,却异常清晰,“单于莫听他狡辩!刚才我在车厢里说起白登之围,刘敬却说那是假的,还说皇上当年不仅没被围困,反而灭了您四十万精锐,凯旋而归!他还说,匈奴人都是缩头乌龟,只敢在草原上偷羊!”

“你胡说!”刘敬脸色骤变,像被人抽了一耳光,急忙上前辩解,声音都变了调,“单于,此女分明是无中生有,想挑拨两国关系!白登之围乃是实情,我怎会说出那般荒唐的话?她这是临死拉个垫背的!”

“我没有胡说!”汉女梗着脖子,眼神坚定地看着冒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当时随行的张将军、李校尉都听见了,您若不信,可以问他们!他们敢说一句假话,就叫他们天打雷劈!”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说话——承认刘敬说过这话,就是承认汉人自欺欺人,丢了朝廷的脸;否认,就是说公主撒谎,可公主的话又句句在理,况且冒顿这眼神,像要吃人。

冒顿看着眼前的乱局,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当然知道汉女是在胡说八道——她这是为了活命,故意祸水东引,挑拨他和刘敬的关系。可这,正好给了他留下她的理由,比刚才那句“重伤未愈”管用一百倍。

冒顿翻身下马,走到刘敬面前,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像狼在打量猎物:“刘大人,不如你说说,白登之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皇上,当年真的‘凯旋而归’了?”

刘敬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结成小冰珠。他知道,这是冒顿设下的圈套——若是承认白登之围是真,就是当着匈奴人的面,承认汉人战败,丢了汉室的颜面;若是否认,就是撒谎,坐实了汉女的话,更会激怒冒顿,说不定当场就会把他们全杀了。无论怎么说,都是错。

不等刘敬想出对策,冒顿突然转身,大步走到汉女面前,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嘴里还“骂”着,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这丫头,怎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还敢挑拨我跟刘大人的关系?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啪!啪!”

巴掌落在屁股上,声音清脆,却没什么力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哪里是教训,分明是带着宠溺的揉捏,连她身上的雪沫子都小心翼翼地拂掉了。

刘敬和汉将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匈奴单于,分明是借着“教训”的由头,把人给带走了!这操作,比他们还无赖!

汉女窝在冒顿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暖意,心里又气又暖。她抬起头,看着冒顿下巴上的胡茬,上面还沾着雪,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冒顿低头看她,眼底的冰冷早已消失,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像融化的春水。

风雪还在飘,可车厢里的暖意,却足以融化这漫天冰雪。

刘敬站在雪地里,看着冒顿抱着汉女策马远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心里只剩下无力——这俩人,一个挑拨离间,一个就坡下驴,分明是一对心有灵犀的“勾男女”!只是不知,这桩荒唐的“追妻案”,日后会给汉室带来怎样的祸事。

而漠南的雪野上,冒顿抱着怀里的人,勒住马,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庆幸:“小母狼,这次可别想再跑了。”

汉女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或许,她早就该明白——她和冒顿,就像草原上的狼和狈,注定要纠缠一辈子,无论风雪多大,都拆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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