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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量,明天后天不更了

师父是个濒危职业

华玄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清风派的藏宝阁里的一角,他在清风派除了后山呆的最多以外,其次便是这放着无数古籍珍物的藏宝阁,所以里面的每一处他都熟悉的很,而他现在被困的地方则是最高一层第十层的房间里。

  他两只手腕好似被一道隐形的绳索捆绑在后方的墙面,因为被束缚着,所以双臂从他醒过来的时候便是举过头顶,贴在墙上,这样的姿势对华玄云来说很难以启齿。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缠在手臂上的那到枷锁就是一分也未曾松动。

  最让华玄云震惊的事情,不是他现在的处境,而是他的内力居然消失的一干二净了,这怎么可能?

  藏宝阁很高,第十层是华玄云用来休息的地方,副掌门风修辞便专门按照他的想法多修建了这一层,而从华玄云站的这个地方,正好从窗口可以望见后山翠绿的林子。

  华玄云的心生许多疑惑,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的徒儿此刻在哪里?

  是否安好?

  华玄云一直在第十层呆了一整日,也没有见着任何人,这件事情就像一个谜团,许许多多中可能摊开了摆在他的面前,而他总是去选择那个最不可能发生的选项。

  华玄云透过精致的雕刻木窗望向渐渐暗下去的天际,无奈的合上淡蓝色的眸子,他不知道妖魔如何将他悄然无息的掠到本派的藏宝阁里,他也没空去想这样的问题,思绪乱糟糟,全都绕着一个人在转。

  不管如何,现在的他暂时是很安全,而他的徒弟很可能正在危险之中。此刻他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如果不是他的马虎大意,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华玄云第几十次试图凝气,丹田处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夜色如墨,凉如水,满月斜挂在夜空之上,周边几颗耀眼的繁星点缀,美的不可方物。

  华玄云认命的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倏然传入耳中,猛的睁开了眸子,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离他越发越近。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华玄云目光投到来人的衣袍下方,一双黑色的靴子,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口散落在来人的衣袍上,在木制地板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可能是今晚月色明亮的缘故,来人的一身衣袍黑中藏红,犹如绛红色。

  视线缓缓上划,腰间挂着一块熟悉的黑色的圆形玉佩,华玄云闭了闭眼睛,听见对方的嗤笑一声,跟他昏迷之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华玄云睁开双眸,一张面容俊俏的脸便倒映在了他的浅蓝色的瞳孔里,狭长的眉眼,深邃的眼眶,挺直的鼻梁,这张面容他几乎天天的见,已经熟悉至极。

  那人嘴角上翘,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身上的气势与往日有许些不同。原本黢黑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暗红,血色在他眼底迅速扩散,将黢黑的眸子取而代之。

  他微微偏头,向前踏了一步,瘆人的红瞳深处的是无止境的恨意与爱慕:“师傅,你可记得我是谁?”

  “無天,我华玄云唯一的徒弟。”

  华玄云没有再继续看他,视线移到窗口,望着遥远无际的天边。

  他在逃避。

  陌無天大概能猜测到自己师傅的想法,迈开修长的腿,踱步到华玄云的身边,不加任何掩饰的炽热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开口,陌無天也随着他沉默不语。

  “松开。”他主动打破这风雨前的宁静,冷冽的声音中掺杂着一抹不自然,他现在的姿势实在有失风雅。

  一道黑影压了下来,陌無天又向他跨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华玄云不得不抬头,对上那双漂亮又令人心生恐惧红瞳。

  相传,身有红瞳者,皆是上等妖魔一族。

  陪伴了他十年的徒弟,竟很可能是一只妖魔。

  这突发的变故,任他此刻再冷静,胸口处仍然生出一股涩意,这样的感觉,他这半生从未有过。

  陌無天笑了一声,这笑意中包含了太多莫名的情绪,滔天的恨意、深重的怨念以及许许多多纠缠不清的郁结。

  须臾之间,华玄云有些失神,他的徒弟,从来都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何时曾在他面前显露出这样一副凄楚的表情。

  华玄云想替他抚平轻蹙的眉梢,奈何现在他根本就动不了。

  陌無天抬起他的下颚,红瞳的深处里充满了厌恶,冰凉的指腹反复在他的流畅的下颚线条来回移动,像是在抚摸着来之不易的珍宝。

  而他眼里的厌恶让人无法忽视,连陌無天自己都不清楚,此刻的他到底是讨厌面前的这个人,还是讨厌自己的此时的做法。

  “师傅。”他没有继续掩饰呼之欲出的感情,“你可听说过一句‘拥红瞳者,则可拥魔族’?”

  华玄云在几十年前就听过这句话,当时,他很不理解,查阅许多古籍,也没找到这句话的来由。

  后来,他一直未见过拥有红瞳的人,便渐渐忘了这句话。

  “你是魔族。”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华玄云想躲开他的桎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僵硬冰凉的墙面,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无路可退。

  陌無天此时的耐心极好,缓缓开口道:“这世间,拥红瞳者,只能是魔君,师傅知道吗?”

  他的下一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狠狠的穿透华玄云的胸口,直至鲜血淋漓也不罢休。

  “而你的徒弟,则是十二年前,唯一从你剑下躲过的魔族三皇子陌、無、天。”

  陌無天扬着头疯癫大笑着,红瞳中的恨意直达巅峰,他合上眸子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所谓下山除魔,不过是一个的噱头,步步为营,引他入圈。

  华玄云忽然想起一句话,是陌無天昨日询问的,他当时没注意,随口答了。

  “师傅,凡是妖魔,皆是要除,对吗?”

  “嗯。”

  “知道了。”

  华玄云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难忍的刺疼,被钳制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的思绪几乎全被那一句“凡是妖魔,皆是要除”给填满了,容不下其他任何的想法。

  昨日,那小村庄的村长陈述的那些话,妖魔常幻化做一个白衣道人,一口一个为民除害,恐怕说的是他自己吧。

  而那个生活幸福安康的五岁的孩童,便……是他的徒儿。

  而那个宁静安详的小村庄,代表的则是十二年前的邪魔一族。

  传言,观翌十一年,降魔那一战中,清风派大弟子锦青君手持降雲剑灭了魔族皇室,一个都没放过。

  自此,锦青君的名号流传于世,被百姓拥戴。

  华玄云凝视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瞳子,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样的眼神了,第一次则是在刀光剑影、火光冲天的降魔一战中,他背着降雲剑,走在断壁残垣上,周遭的邪魔躲在黑暗处,皆是用着那个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他做错了吗?为何?

  华玄云想不透,这十二年他也未曾参透这个难解的疑问。

  他的浅蓝色双眸里的光辉黯然失色,沉吟片刻,冷漠的说道。

  “你若是要我的命,便拿去。”

第五章

  这句话实实在在激怒了陌無天,他拽着华玄云的墨发,令对方不得不仰着头,鼻翼间轻薄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庞上。

  “你有什么资格求死?”他声音骤然提高,一双红眸死死的盯着华玄云,冷笑一声,“师傅,徒儿怎么舍得你死呢?”

  华玄云的嘴角漾开一抹苦涩,的确,他又有什么资格求死?

  此刻,华玄云的内心仿佛被千金巨石压住了,令他无法翻身,连呼吸都不自觉的缓慢了起来。

  最近这几年,他不是没察觉过陌無天对他的心思,不过陌無天每次都很有分寸,从不越界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

  陌無天不知道的是,华玄云每次打坐的时候神识都在,因为合着眼皮,耳朵对声音尤其灵敏,甚至能想象身边的人的一举一动。

  陌無天合上眼睛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师傅的鼻尖,可惜这温馨的气氛不过片刻,就又听陌無天不屑道:“一条命怎抵的上当年上万条生灵?师傅可真天真。”

  他捻起一缕碎发凑到鼻尖嗅了嗅,胸口的怒意瞬间下去不少,“今天我在这里便是想问问,师傅可会后悔?可会梦见十二年前死在你剑下的生灵。”

  华玄云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他愈发越快的呼吸频率出卖了他最真实的想法,“降魔是我是本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开,华玄云的脸偏向了一边,垂着眸子,在夜色下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隐隐约约透过微亮的月光似乎可以看到他的几分落寞。

  陌無天咬牙切齿,指骨捏的咔咔响,厉声喝道:“你的本分害死了千千万万条生命。他们非人、非道、非仙,就不配有活着的资格吗?”

  他转了个身,偏头望向悬挂在夜幕上的圆月,“你们一个个满口正道,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吗?所谓清风派,为何要无缘无故去屠魔族,真的是因为邪魔躁动伤害无辜百姓吗?这不过是你们为自己荒唐的做法找的一个借口罢了。”他攥紧拳头,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你们为了将清风派的名声推往世人瞩目的位置,不惜编出那一套说法,打着为民除害的说法,挥动着手中的正道之剑。”

  他将目光投掷到一言不发的华玄云身上,“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可是用我父母、我兄弟、我下属的数万条失灵换了的,师傅,请问你坐的安稳吗?”

  “徒……”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喃喃了一句:“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师傅你可真有趣。当年,是你提的议,是你领的头,若当初没有你锦青君,魔族又怎会灭?”

  他哑口无言。

  陌無天甩了甩衣袖,没再看那人,踏出了藏宝阁。

  夜风袭来,吹动陌無天暗红色的衣袍下摆,他走了两步,又抬头望向藏宝阁的第十层,一声嗤笑从喉咙眼发出。

  杀他亲人,屠他兄弟,灭他满足,皆是因为他们都是魔,这就是万人口中的正道。

  “可笑至极。”

  清凉的晚风拂去了他心头的怒气,陌無天走出藏宝阁一段距离后便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遥望后方。

  藏宝阁离后山很近,四周几乎被盎然生长的树木包围着,偶尔会有清脆的鸟鸣声从林深处传来,或者一些细小的虫鸣从草丛里发出。通常许少有人会来藏宝阁这边,因为通常都需要掌门和副掌门的批准。不过陌無天另当别论,他为掌门唯一的徒弟,手握的行使权自然比一般弟子大,引的许多人眼红他这个身份。

  他刚才居然……对自己师傅动手了?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其实想好好跟自己的师傅说说话,为什么最后要生气?为什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红瞳中原有的恨意不知在何时化为了一抹看不透的情绪,似痛苦与幽怨交杂在了一起,血色慢慢淡去,一双与普通人无异的黑瞳显现出来。

  当年,在大战前夕,魔主大概已经猜到了此站结果,连夜令下属将年仅五岁的三皇子送出了魔域。

  一朝之间,魔族覆灭。

  陌無天在什么都不懂的年龄,强行接受了这一切的来临。魔族一部分分支逃过了这一难,便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

  陌無天拒绝了和他们一起躲藏起来,同样为生灵,为何他们就该藏匿在黑暗的背后?

  五岁的他在人界的街上看见了清冷的华玄云的画像,便将这个罪魁祸首的面容一笔一划刻于心中。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魔气,和滔天的恨意一起全埋于心底,等有朝一日将这一切尽数归还给那个人。

  遇见华玄云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几日前,他刚去屠了一只凶兽,身上的伤皆是被西域的凶兽所伤。在繁华的街道上,一个个比他高大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一抹白影上。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他像一只孤独的小兽躲在角落窥探着他。

  真人比画像生动的多,那张淡泊世间万物的脸,实在不像世人所言灭了整个魔族的锦青君。

  小小的陌無天在人群中攥紧着拳头,转身离开了此地。

  他一身白衣,款款向他走来。

  他一脸清冷,替他包扎的那一刻却异常温柔。

  他本是魔,在那一瞬间差点着了魔。

  这十年,若是华玄云对他坏一点该多好,他也不会犹犹豫豫的拖了这么久。

  所有人都以为前掌门的仙陨的原因是年纪大了,其实不然,是陌無天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动了手脚。

  原本的计划是在华玄云登上掌门之位的四年之内推翻这一切,而现在离这个计划已经延迟了足足三年,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在山洞里,陌無天将可以压制内力的沉木檀香扔下去的时,便知道他和师傅之间那条仅有的线断开了。

  他们回不去了。

  他恨灭了魔族的华玄云,同样,他爱慕伴了自己十年的师傅。

  这两种感情无时无刻的不在折磨着他、告诫着他,这不对,这会偏离世道,可仍然无法阻止它在自己的心上扎根。

华玄云经常会出山,短则三四月,长则一两年,副掌门风修辞已经司空见惯。

  陌無天随华玄云下山的事,门派中的人丝毫不知,也未曾起疑。

  因为陌無天只归华玄云管,只供华玄云差遣,许多时候,华玄云出山云游也会带上自己的徒弟。

  风修辞只以为这个挂名掌门灭了山下的那只魔后,便又甩手去四海云游,反正像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的师兄当上掌门这七年里,打理过的事情少之又少,后来直接干脆全部甩给风修辞了。

  当时风修辞得知后气的半死,赶去把云游的华玄云抓回来,结果不到三日,又带着自己的徒儿出了九华山。

  还特意在宣纸上留下了一句,掌门之位交予师弟。

  风修辞不稀罕什么掌门之位,当场就撕了那张宣纸,如果不是当时他的大徒弟连拖带拽的拦着,估计他还会冲出去把师兄给抓回来。

  任谁也不会察觉此时的华玄云正处于危险之中,也没有谁会知道。

第六章

  自那晚陌無天来过以后,又过了三日,也未曾见他再踏进藏宝阁第十层。

  这样对华玄云也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无法辩解,面对自己教导多年的徒弟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何谈起。

  华玄云将陌無天那晚说的一字一句放在心中,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三日。那些话并非全无道理,可他看的数百本古籍里,皆写着魔族非善类。

  午时,陌無天抱着一个青色玉石雕刻的熏香炉踏入第十层,放置在一旁的桌上,他还顺带的带来了师傅常看的几本书籍。

  华玄云垂着眸子,忽略掉房间里的这个人,下颚蓦地被人抬起,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浅黑色的眸子,仿佛那一夜的红瞳从未出现过。

  “师傅。”陌無天唤着他,与往常无异。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他仍然会相信眼睛的这个人还是他乖巧听话的徒儿。

  十年的时间,从一开始不及华玄云腰间的孩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一个隽秀的少年。此刻站在他的面前,竟已经高出他莫约两三寸。

  陌無天打量了他一会,见他不回应便松开了手。华玄云以为他要离开此地了,没想到下一秒腰间就多了一双有力的手臂,一颗小脑袋埋在他的颈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温热的呼吸一小又一下喷薄在敏感的肌肤上。

  陌無天在他的颈肩蹭了蹭,声音有点撒娇的意味:“师傅,对不起。”

  跟之前无数次犯了错一样,会主动过来找他认错,如果他依旧冷着一张脸,陌無天便会一直在他身边撒娇低头。

  “不必道歉,你先放开我。”华玄云挣扎了两下,陌無天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将头埋的更低,声音小了许多,“师傅不喜欢徒儿了吗?”

  华玄云没有回答这句话。

  陌無天将他圈的更紧,缓缓的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瞳子里充满了委屈,“师傅,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们去云游四海,去一处世人找不到的地方,那里没有什么所谓的世道,只有师傅跟我。”

  华玄云冷漠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师傅要怎么样?我听师傅的话。”

  “你回属于你的地方去吧!”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属于我的地方是哪里?师傅明知道我已经没有了亲人,只有师傅了,只想跟师傅呆在一起。”

  华玄云不知如何拒绝,在这几年中陌無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白过,除了偶尔犯错了会冲着他像小兽一样撒娇,再没有其他的举动。

  以前陌無天总是喜欢隔的很远,躲在树上,望着那一抹白衣。即使他万分想上前去靠近,也会抑制住心里的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肮脏想法。

  他害怕被师傅发现那个想法。

  在陌無天的眼中,他的师傅是高高在上的,不被万物所束缚着,不入世俗间的红尘。

  他仍记得前几日,故作无所谓的问师傅可有欢喜的人,师傅的回答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修仙之人,不入世俗。

  按照他对师傅的了解,如果这个想法被师傅知道了,十有八九会厌恶他。

  讨厌就讨厌吧!师傅这样记着他也不错。

  陌無天这样想着。

  “你不属于清风派。”华玄云望着他的眼睛道。

  陌無天不死心的道:“那我属于你,徒弟应当属于师傅。”

  陌無天凑过去,等华玄云意思到他要做什么后已经躲避不及,异样的感觉从唇间传来,华玄云浅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往后扬了扬,躲开他,冷声道:“你信不信我将你逐出师门。”

  他此刻的怒意直冲胸口,连为师这个称呼也没用了。

  陌無天浑然不觉,微微歪头,舔了舔红唇,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这样更好,不是师徒,也不用顾及世道。”

  “陌無天!!!”

  “师傅唤我可有何事?”

  陌無天低下头又想去亲华玄云,却被对方无情的偏头躲开,他低笑一声,索性也不装了。

  “师傅,这已经不是十二年前了,只要我现在出去传个信号,魔族即刻便可攻上九华山,师傅要不要猜猜师叔的胜算多大?”

  陌無天的模样不像做假,华玄云不敢赌。十二年已经足够魔族卷土重来了,“师徒一场,非得刀锋相见?”

  “师傅,真想让你尝尝徒弟当年的滋味,可一看就这张脸终究下不了手。”

  陌無天抬手敷上华玄云的脸庞,冰冷的指腹慢慢的拂开他紧蹙的眉,动作温柔,深情款款。

  “你是不是非得毁了这一切?”

  “是啊!我要毁了师傅最在乎的东西,”

  他笑的残忍,红眸乍现,美的惊心动魄,眉宇上扬,一字一句犹如利剑,“是你,毁了我。”

  陌無天再一次低头覆上去的时候,华玄云没躲开。

  这一切,有一大部分都是他当年一手促成的不是吗?

  又能怪谁呢?

  他不喜这样疯魔的陌無天,可他的心口却宛如被刀狠狠剜了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里涌出。

  他在心疼他。

  可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华玄云绝望的闭上眸子,将所有的情绪封闭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浓密又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害怕着什么的来临,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他放弃了抵抗。

  对方发狠的吻着,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没有半点留情,在他的唇角啃咬着。不一会儿,甜腻的血腥味便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他没有就此放开他的师傅,反而吻的越发凶猛,似乎想将眼前人一点点吞入腹中,撬开他紧闭的唇,随意的探入他的领域,在他的地盘肆意妄为。

  华玄云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手腕上的桎梏卒然一松。他已经站了四日多,腿脚酸麻,足下重心不稳,往后一靠,便被抵到了冰冷的墙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陌無天用鼻尖亲昵的碰了碰师傅的鼻尖,像一只餍足的小兽,眨了眨红眸,声音沙哑,“师傅看看徒儿好不好?”

  华玄云装死。

  “不看我再……”

  华玄云淡淡的睁开眼,神色冷漠,“够了吧!”

  “不够……”

  “你到底要怎样?”华玄云眉宇间露出一抹倦色,他第一次感受连人带心的累。

  世人只知锦青君降妖除魔,一身正气,却不知他最不愿理的便是凡尘琐事。

  “这句话徒儿也问过师傅。”他望着那双不带感情的眸子,“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华玄云在他的注视下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我的师傅一生守护清风派。”

  “师傅别说笑了,这清风派常年都是风修辞在管理,师傅现在又用这一番推辞来拒绝徒儿,何必呢?”

  “我这生也不可能跟你走。”

  他说的冷静,仿佛这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可对于陌無天来说,这句话无形是给他判了死刑。

  华玄云又道:“人魔殊途,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孽债。”

  “师傅在意的就是这个吗?”

  “正道即是正道,邪魔即是邪魔,两者不可合一。趁现在还什么未发生,收手吧!”

  他急红了眼,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师傅的脸上,想从中找出细微的破绽。

  “好。”

  他笑了,笑的悲凉,笑的沧桑。

  “师傅既然将正道邪魔分的如此清楚,那便如此。”

  华玄云听着他的话,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环在腰间的手臂也松开了。他低头扶着墙站直,三千青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开了,犹如黑色的瀑布悬垂于半空中,他正想去理一理柔顺的发丝,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师傅永远呆在这里吧!”

  华玄云一愣,目光触及到桌上放置着的几本古籍,突然间明白了陌無天的来意,他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谈拢的机会。

  无论他应或不应,最后的结果都是跟他在一起。

  只不过区别在于被迫与自愿。

  他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师傅若是看什么书籍,便告诉徒弟,师傅若是想尝什么吃食,都可以告诉徒儿。只要师傅想做的事,徒儿都会尽量去满足。”

  他捻起一缕发丝吻了吻,“徒儿先去帮师叔做点事,晚上再来陪师傅。”

  华玄云想跟着他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便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不管怎么捶打,那道无形的墙依然没有半分破裂。

  第十层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他站在围栏前,对着外面伸出手,又触碰到了一道透明的墙。墙壁因为他的碰触泛起涟漪,就像是小石子打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水波。

  此时的华玄云没有半分内力,想冲破这面墙基本没可能,他缓缓垂下手,望着下方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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