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陶家下人来请。果然不出我们所料,那些人要让陶家小姐去祭河神。因着我们此刻并未想出应对的万全之策,只能让陶家下人先行回去,我们稍后拜访。
此时我们尚不了解行祭奠之礼主谋为何人,也只能将计就计,以人做诱饵再借机下水查探了。
我说:“那天我观察过他们修建的祭台,祭台十丈开外河道弯曲,我可以从那里下水去接应,只是如今陶家小姐那里该怎么办?我们并不知她水性如何,况且那艘祭奠的船我们也须得了解透彻,若稍有不慎,人命关天。”
狄仁杰点点头说:“这个是自然。既然已让陶家知道了,我们就要保证他们的安全。陶家小姐确实有些难办,那天我们拜访,她并未相见,也就是说陶老爷并未让她出过闺阁见外人,要让她去应付河神我看有些困难。先前我是想着婉青功夫好些,下水应该能应对。可如今,让谁去好呢?”
我也一面沉思,忽见狄仁杰似笑非笑将我打量:“诶,元芳,我还不知道你会水呢?要不……”语顿,我们皆诧异看向他,我懵懂问:“你什么意思?”
狄仁杰扬起一抹贱笑,徐徐说:“我是说,你委屈一下,替陶小姐去?”
替陶小姐?
我顿明了,将他怒视,亏他想得出来。婉青梦瑶二宝馨柔他们皆忍俊不禁,狄仁杰还颇为得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委屈一下咯。”
我愤恨道:“你怎么不去?”他阴笑,兴致昂扬:“我,就算了,你最合适,眉目秀丽,唇红齿白,这男生女相……”我急打断:“你够了你!”他依旧不弃:“我是认真的,不过就是让你稍稍装扮一下,又不会死人是吧?谁让你长得这么,这么……”
我一把将他揪住,警告:“还说!”找打吧你。
“行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吵了。”梦瑶喧嚷,“我去。”
我惊愕看向她,她说:“既然都不去,只有我咯。”
我些许担心:“可是你不会武功,万一要交起手来,你会有危险的。而且,你这两天,不宜接触冷水,要实在没办法,也只有我……”我还真是没法说出让自己男扮女装这回事,我可是堂堂……我怎么会做这种有损斯文的事呢?
梦瑶直眼将我盯着,我实在难以启齿,她嘴角含笑,朗声说:“还是我去最合适,三天后我那个早完了。再说了,这天底下哪个小姐有元芳你这么高的个儿?一眼就穿帮了,哎,这个既艰巨且不光荣的任务,还是交给本姑娘吧!说不定河神被我诚意感动,就善待我了呢?”
梦瑶眨着明眸,倒是不以为意,我却心怀担忧。不知祭祀那日可会出什么变故?
我们再去陶家。为掩住祭祀另有其人,遂与陶老爷商量:既是女儿出嫁,凤冠霞帔,出闺礼仪总不可少,到时得嫁衣盖头,仪仗相送,鸣罗打鼓,风风光光。一来表面表陶老爷支持河神之决心,二来不让百姓识破李代桃僵之计,三来仪仗队伍中可插入我们人手。
狄仁杰忽叹:“咱们也学学那西门豹大官人,破除破除迷信。”
绸缪两日,祭祀之期以赛跑之速,转瞬即到。
陶家小姐闺房内,梦瑶霞帔凤冠已穿戴好。见着镜中妍姿俏丽之容,竟有些恍若梦中,长这么大第一次穿嫁衣呢!到是新鲜,可又有些不悦:“想不到我这第一次穿嫁衣,竟然是要嫁什么河神?真是荒唐!”
身后婉青换好丫鬟服饰走来。梦瑶问:“婉青姐姐,你看我漂亮吗?”
婉青站于她身后,细瞧着镜中,柔声说:“当然漂亮了。新娘子嘛,总是美的。”
梦瑶欣喜道:“那当然了。”忍不住嬉笑出声,许是觉得自己说笑了,又看着婉青说:“婉青姐姐,等你和小虎哥哥成亲的时候,肯定也是最漂亮的新娘子。”婉青笑笑,梦瑶忽惊道:“哎呀,遭了,婉青姐姐,我这次穿了嫁衣,将来嫁给元芳的时候,我是不是就算是改嫁了?怎么办呢?我是只嫁给元芳的?”语毕,崛起小嘴,颇为担忧。
婉青忽一愣,只觉梦瑶甚是可爱大胆,随即安慰:“这怎么能算呢?河神又不是人,你是替陶家小姐,又不是梦瑶出嫁。这次就当是试穿礼服了?”
梦瑶顿时欢喜:“说得也是,将来我和元芳成亲的时候,排场不知比这个大多少呢!”一面说着,一面看自己是否已妥善,再看向镜中,又有些许遗憾:“哎,可惜了,元芳都没看到我穿礼服的样子。”
祭祀之期,冬阳高照。接近正午,河岸早已有百姓聚集,沿河一里余皆是崇尚的百姓。更有数十个身着道袍之人规矩站于祭台两侧,查看秩序。祭台延出一丈建于水上,台上设祭坛,圆形木搭架子,三步阶梯之上一张方形桌,桌两端摆上牛羊之头,正中一青铜香鼎,三支长香,白烟袅袅。临台水上停一艘挂红绸木船,便是那日所见的木船。木船正中凹下去的地方原是坐人的,一张方凳,再无别物。四周红绸绒花紧簇,各支起四根雕花柱子,上盖大红锦缎,四角挂红缎子,不时迎风飘起。
陶老爷为此,实费心了。
未时正,那巫师便站于祭坛上,挥舞长剑,念叨着什么。身旁侍立之人不时嚷,“跪,拜”。百姓照做。又嚷,“接玉女”。声乐起,仪仗队伍出,婉青和另一丫鬟扶着盖红头的梦瑶缓缓走向祭坛。
我和狄仁杰二宝馨柔在河道弯曲处看着祭祀的礼仪,梦瑶即将上船,我们也该下水接应了。我将玉月琳琅剑交给二宝,解外衣,总有丝丝担忧,怕自己一个人不能保全梦瑶,向狄仁杰征求:“狄仁杰,你还是和我一块儿下去吧!两个人胜算总大些。”
狄仁杰面露难色,我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吞吐道:“我也不骗你了,元芳,其实我根本不会水。”
不会?我只觉不可思议,惊奇将他打量,他愈发难为情。二宝不敢多舌,馨柔则惊奇询问为何不会。我不由明白他之前种种,打趣:“难怪你这一路推三阻四的,原来是不会。”他不做声,陪笑看我,我轻愣一眼,回首,继续解下厚重的外衣,想到狄仁杰方才无言以对的囧样,不由轻笑。这下你可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梦瑶已在船上。我再不逗留,跃进水中。往梦瑶行船的方向去。此时节,河水冰冷浸骨,身在水里,周身肌骨都似被封住,难以动弹。我尚且如此,梦瑶如何能支撑?遂凝神屏气,行快些。离岸半里处,隐隐见前方亮光处折射着红光。我靠近,见艳红之光渐渐朝我靠近。再近些,辩得乃分散的衣袂。这红衣,是梦瑶吗?
未等证明,却见她身后跟了两人,不多时追上来,拉扯衣裳。我一瞬惊慌,迅速抵至红衣处,那两人已按住梦瑶肩膀,不使她动弹,梦瑶挣扎。我转其身侧,欲拉开那两人,却不妨他们随身带着匕首,可恨自己赤手而来。但此刻顾不得,总得制服他们才是。我与之近身搏斗,他们被迫放开梦瑶,为避其有机可趁,我只能继续纠缠。梦瑶独自向远处去。
水中难以呼吸,更难搏斗,可那两人誓不罢休,一面防守,一面寻着梦瑶而去。眼看要接近,一人掷出匕首,我侧身去挡,终缓了一步,匕首直向梦瑶。心内正惊,忽见一长剑挡开了匕首,使剑之人一手携了梦瑶离去。
我未敢多想,握住坠落的匕首,与另两人相抗。这是水里,点他们穴道必死无疑,与杀了他们无异,只好将其伤了,追不上我便是。制服那两人,我再寻梦瑶。好一阵,见一红一白二人往河岸去。梦瑶红衣如火,柔顺发丝随衣袂飘散在水里,似荼蘼之花,妖艳而诱惑。身旁白衣飞扬,亦是青黑发丝顺水飘柔。在这黛绿之水中,红白相衬,依偎远方,如双生花,烂漫难分。
我呼吸渐困难,追得有些吃力。不得不到水面呼吸,再潜入水下。不知那人是敌是友,我亦不敢松懈,只尽力去追。远远可见黑色阴影,必是快接近河岸了。梦瑶近在眼前,我拉住她手,她回首看我。精致妆容下,她些许疲惫。我不由心疼,挽住她手臂前行。偏首看白衣人,轻薄丝巾紧贴面容,见我在观察,她急忙松手,我欲把她拉住,她潜入深处,急急离去。
我微微愣住,收回思绪,回身带梦瑶靠岸。
狄仁杰婉青他们早已在岸边抱了薄毯等候。“赶快上来。”
梦瑶全身哆嗦,嘴唇发紫,定是冻着了。我急接过狄仁杰手里薄毯将她裹住,狄仁杰说:“快回马车内换衣服。”梦瑶愈发抖得厉害,开口无声。我急唤:“梦瑶!”却一样声音沙哑。欲抱她,却发觉手脚僵硬,狄仁杰柔声道:“我来吧!”语毕抱着梦瑶往马车去。婉青急把大衣披在我身上,和二宝一同来搀我。
婉青给梦瑶换好衣服,我才进得马车。车内加了火,封闭严实,似温室般。两位姑娘在此,我不便更衣,只暖暖僵硬的手。只是梦瑶疲惫得紧,眼神涣散,昏昏欲睡。婉青紧紧揽住她。狄仁杰和二宝在外驾车,水下一事,计划已出纰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遂急忙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