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龙身蛟尾的血龙出现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蛟尾,威严的龙目闪烁着羞愧和愤怒,张开大口啃咬着自己的蛟尾。
“哧——”
“哧——”
只是两口,那蛟尾便残破不堪。
宝贵的龙血在血龙的自残下,四处飞溅,一时间本就如废墟般的大殿,更是平添了几分恐怖。
“哧——”
蛟尾断裂,尾巴和身体仅靠着血作的筋肉堪堪的连接着,只需要一口,再一口,那耻辱的蛟尾就会被咬下。
“嗷——”
这时,一声稚嫩的龙吟传来。
众人随着声音看过去,那是润玉的血龙,小小一条血龙张着龙吻从喉咙中发出阵阵轻啼。
太微的血龙停止了自残,看向传来龙吟的小龙,巨龙眼中的羞愧和愤恨瞬间一扫而空,他知道,现在的情形非常恐怖,一些人盯着他看,盯着他的耻辱看,他们会把他的耻辱编成笑话,会让他的耻辱一直流传下去。
所以,他想毁了这耻辱……
可是,那条与他血脉相连的小龙是那样的胆怯,小龙更加畏惧现在的情形,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下,有多少人会对他施展善意,更有多少人会成为他的敌人。
小龙在无所依靠的时候,只能将自己包裹起来,现在,小龙感受到了可以依靠的气息。
所以,发出了啼吟……
“嗷——”
尾巴处还挂着半截蛟尾的巨龙,连忙飞向小龙。
这是太微的血灵也放不过润玉么?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下一幕,却让所有人惊讶。
只见,巨龙慈爱轻柔的将小龙卷在怀里,巨大的龙吻轻轻安抚着小龙的头顶,巨龙时不时的抬起头,色厉内荏的对在场所有人发出吼叫。
即是听不懂,大家也能猜到——
滚开!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巨龙不再沉湎于那耻辱的蛟尾,不沉湎于蛟尾要断不断连接筋肉的剧痛,他只是一个护着自己孩子的父亲,用他最凶恶的一面,对立着所有可能伤害他孩子的人——
滚开!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这句龙吟,只有真正的三条龙,听懂了。
听懂了,更加确定在场的人都没有理解错误。
“不可能……怎么可能!”太微抬头看着这一幕,又是一口血喷出。
太微扶着自己的胸口,怔愣的站在大殿中央,另一只手无力的垂着,他终于不能坚持住双脚的化形,蛟尾再次出现,他瞬间摊在地上,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此时黯淡无光,口里不停的念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润玉抬眼望望半空中,如果不是太微刚刚打碎了他最后一点期待,看到这一幕,润玉会欣慰,会开心,会在余生照料好太微,让他老有所依,让他安度晚年,他会用自己的功绩洗刷太微天帝的荒唐,他会将太微塑造成造就太恒天帝的万世明君。
润玉对自己有多自信,就会对太微有好。
然而,世间一切都没有如果。
润玉慢慢走下台阶,走向太微,他清冷的声音和半空中依赖着巨龙的小龙形成极强的对比:“父帝啊,你说无毒不丈夫,你说天界需要制衡,你说天帝是世间最大的囚徒。”
润玉走到太微身边,双手钳住他的肩膀,将瘫痪的太微拉起,试图与太微平视:“你的狠辣不是你最锋利的武器么?”
太微缓缓抬起头,无神的双目渐渐蓄上泪水,眼前儿子眼中的冰冷,让太微意识到,润玉将要说些什么——说些可以让他崩溃的什么——他第一次对这个孩子产生了畏惧:“不要说,不要说……”
润玉难得的露出凶狠的表情,他勾起嘴角,可是这个笑容却不是往日里的温和,而是带着残忍——
“如今看来,父帝,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狠毒嘛……”
“父帝,心中,竟还有一丝父子真情?”
“儿臣,当真受宠若惊啊……”
这段话如同刺入太微心中沉疴的利剑,曾经的太微看上去那样的不可一世,那样的无可战胜,不过靠的就是心狠。
心狠杀兄,心狠弃爱,心狠灭子……
心狠,是太微登上天地之极,唯一的武器。
心狠,是太微庇护己身无伤,唯一的铠甲。
可,原来,太微并不心狠啊……
呵~
呵呵~
润玉看得出太微此时的慌乱,他对这个人的不忍,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彻底消散了,他们父子注定要用最能让对方致命的武器,互砍的遍体鳞伤——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所以啊,父帝,你能伤到儿臣,皆因儿臣心中尚有一丝不忍,而你心狠决绝,如今,父帝你并非心狠……”
“那,你要靠什么在与儿臣较量呢?”
“不,不!不——!”太微慌乱的挣脱润玉的钳制,无足立身的他,立刻爬到在地——曾经天地间的帝王,如今像一条蚯蚓一般,向着润玉的另一边拼命的爬行——他要摆脱这个人,他要摆脱他的儿子!
只要摆脱他,他还可以,他还可以拿起自己的武器,他还可以……
“父帝啊,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何谈起复?”
润玉慢慢的跟在太微身后,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满身泥污的爬行。
“不……只要离开你……”
“父帝啊,曾经儿臣所求不多,只望学习之余,有父来检,或对或错,或慈爱夸奖,或严厉指摘,只望天有不测风云,父帝一丝关怀切语,只望虽无重负寄托,却得一二信任,不求你当我如珠如宝,只求不被漠视冷落。”
“呼……呼……”太微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仍旧靠着最后的执念爬向离润玉更远的地方,手被地上的瓦砾磨破,华服被残垣断壁割破,蠕动的身躯下拖行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可,最终我还是失望了,我输给了父帝的狠心,我终究不过是父帝的棋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这话似乎让太微十分满意,他竟停下爬行笑了起来。
“如今,孩儿才知道,是孩儿错怪了父帝啊……”
“呵——呃!”笑声截在了喉间,仿佛有只大手扼断了太微的脖子。
趴伏在地的太微,仿佛死了一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有人想上前试探的时候,他动了。
他扭曲自己的身体,转向润玉——
太艰难的支撑起半身,看向润玉——
他抬起血迹斑斑的手,伸向润玉——
而,他的儿子,无悲无喜,毫无情感的看着他。
透过润玉的肩头,还能看到血灵小龙亲昵的蹭着巨龙的长颈,依赖发出轻轻龙吟——父亲,父亲,父亲……
“嗙——”
太微的手狠狠的摔在地上……
职掌天界十万余年,太微天帝,驾崩——
润玉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如同前世这人身殒前的景象一般,人形化去,金色巨龙慢慢化作星辰,向着天边缓缓飘散。
一只手牵起润玉的手,润玉面上仍旧保持着冷漠,木讷的看向来人——已经泪流满面的邝露,邝露小心翼翼的将润玉的手掰开,原来,他的手已经被自己按的血肉模糊。
“殿下……”
“邝露,我父亲死了……”
“殿下……”
“邝露……”剩下的半句话,如鲠在喉——邝露,这回,我又把我父亲逼死了……
“殿下……”
润玉颤抖的闭上双眼,泪水顺着面庞流下,再次睁开眼时,又是那个强大、自持、冷静的润玉。
血色小龙看着消散的血色巨龙还来不及难过,便直直的飞翔润玉,在他面前化作一滴血珠,晃晃悠悠的融进了润玉的胸膛。
只见润玉周身华光大作,身体里涌出用不完的力气,他抬起手,茫然的看了会,左手一挥,原本崩裂成两瓣的三十三重天顷刻复原。右手一挥,偌大的九霄云殿仿佛从未坍塌。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断裂的云层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润玉转身走向御阶之上,威风凛凛,大手一挥,长袖翻舞,半空中孤零零的血色海龙也化作一滴血珠,飞进了弘昼的体内,不止如此,弘昼感觉到头上的断角也复原了。
这……这是复苏与回溯之能……
难道润玉他……
太白金星十分有默契的在润玉登上最后一节台阶时,跪下:“太微天帝身殒,天界不可一日无君,太恒太子殿下,德政双勤,如今迈入圣人境,天人合一,乃我天界大幸事,我等心悦诚服,请太子登基!”
有人开头,自然有人映衬
“请太子登基——”
渐渐变成众人跪拜
“请太子登基——!”
润玉环视下手众人,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
——————
润玉用如同怨妇般的抱怨,说死了微微。
唯恐我没写清楚,所以我大概说一下为什么微微死了。
太微不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爱润玉而死,他们父子之间没有那种温情脉脉。
这就跟,我们经常喊着减肥,后来又去吃可乐炸鸡,最后非常的懊恼一样。
在我们前进道路上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这个概念其实很多人都懂,但是很多人都不承认。
再拔高一点,就是本我和自我的不统一,吕秀才就是靠着混淆本我和自我把姬无命说死的。
太微的自我认为是一个狠心的人,他也心知肚明至今抗衡润玉,甚至能给润玉带来麻烦是因为他狠心,可是他的本我却在说,他是个慈父。
这就等于,太微不仅要承认自己无能,还要承认他唯一的敌人是自己。
自我认知的混乱,让太微心态崩了,如果润玉还是那个留有一丝仁慈的润玉,他会让太微逃跑,让太微有时间重塑自我,可是太微先前抛弃润玉,润玉已经和他撕破脸,润玉每一句话都是在打破太微的心里建设。
太微的死亡是一个心里到身体的灭亡,就是姬无命的“我杀了我”。
而润玉,本来也有点感知混乱,可是邝露及时出手,邝露让润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也就是润玉仍旧当太微是父亲,为父亲的死亡而伤心,为逼死父亲而难过,这是前世润玉也没有承认的点。
道家讲究修心养性,润玉承认了这点,本我和自我达成了统一,也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的圣人境界,如同他前世修的化天地、见众生,所以他能回溯自己的伤,也能回溯弘昼的伤,还复苏了弘昼的断角。
太微死了,润玉还顺便升了个级~
不要觉得这个级生的草率,润玉本来就是一个善于隐忍和伪装的人,原剧里他只和邝露说过真心话,这里会和邝露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没毛病~
而承认自己本身,就是一种修炼,润玉前世今生用了十几万年才能真的承认自己,因此而升级,一点都不草率!不草率!【倔强】
太微之死是我最喜欢的桥段,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铺垫他的自作自受,从梓芬事件开始,太微每次决断都会给自己挖一个坑。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不够爽~嘛~不喜欢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