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匆匆,多用黑色的斗篷包着全身,挡住大半面容,只露一双眼睛。各自低着头,目光都不曾与谁接触,交流都用手语。
契的斗篷下,狐狸汐在他耳边低语:

这些,都是被影响的人,那座诡异的城出现之后,他们失去了身体作为人的某些部分……
他的眸子闪着淡色的蓝光,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冷色,像是早已看透什么:

真是贪婪啊……
一只手隔着布料盖在狐狸的头上,属于人的体温一并传来,汐的耳朵动了动,冷漠的情绪不自觉收敛。
契的目光停留在路边四处张望的孩子身上。与其他人想比,这孩子的眼神生机勃勃得有些格格不入,汐明显也感觉到了,语气有些复杂:

不愧是你,那是最适合做向导的人。

你瞒了我很多东西。

你很介意吗?在我看来,这些只是被你所抛弃了的过去的一部分。

我不敢保证,你还愿意再经历一次。
汐耷拉着耳朵,对于隐瞒契被抓包这种事有点微妙的不自在。

但你还是陪我过来了。

你不可能撇下朋友不管,我也不能。对不……

我该怎么做?
契打断了他道歉的话,汐对这个转折有点诧异地睁大眼睛,很快反应过来:

哦,那个……先跟着那孩子入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交到朋友了,他其实时刻都在患得患失,已经不知道同伴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了。

其实,寻求世界的真相本来就是在虚幻中寻找真实,既危险且艰难。

到最后,如果发现自己的存在都是假象,又该怎么办呢?
似乎是无厘头的问题,契却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认真。

如果这样,那就从现在起,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便好了。

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原本就模糊不清。

那我们必然是真实的。
汐跳到他怀里,惬意地抻了一下身子卧下,这是他作为狐狸第一次愿意被人抱起,只因为他终于确认自己所寻求的温暖真实且恒久:

过去离我们太遥远,我也想过,像你这样丢下那些回忆重新来过会不会好一些。
契被他披露出来的信赖暖到,眼里的笑意变得真实:

看来汐是在安慰我没错了,虽然有点别扭。

谁让你实在是没办法让人放心。
汐喃喃了一句,明明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小孩子嘛。
……
离城镇越来越远,到达山脚时,带路的孩子停下脚步,看着契的目光带着希冀:

真的能帮我找到园子吗?
他一下子又苦着脸,抱怨道:

明明之前拜托了好多人,他们都没找到。真是没用处的大人们……
契没有说话,事实上,越靠近那座城,他心里便越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那种不祥的感觉让他很难不在意。

那只猫对你很重要吗?
汐突然问道,他从契的怀里探出头来。自从答应了帮忙找猫后,这小鬼一路上就在不停地说那只猫的事情。汐却觉得,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路边的林木倚着石壁生长,歪斜着冲向石壁。天空是不祥的暗沉,自从问出那个问题后,那孩子周身的氛围便有些诡异,瞳孔如同兽瞳一般缩成一条缝:

是同伴,比狐狸先生可爱得多哦。

路上小心一些,找到园子的话,记得帮忙带回来。
我们会遵守约定。契放下斗篷的帽子,目送着那怪异的孩子走远,低下头问汐:

是妖怪吗?

是半妖。
汐抬起爪子挥了两下:

这种状态下没办法拔刀呢,灵力再高一些,这只笨狐狸就可以蜕变了。

变成人吗?

大概吧,那城里有妖,若有机会,我们夺了妖丹,灵力应该就够了。

什么样的妖?

活了很久的妖,从别的地方过来的。我闻到了久远前同僚的味道,你要小心。
契沉默了一下,抬脚迈上石阶:

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
契沉默了一下,目光有些空洞:

如果去了,便会面临分离。

那也无法停下吧。你怕离别吗?
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之后的计划就拜托你们了。

唉,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好在我们准备得还算充分。
即使留下的契不是完全的他,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应该说,只要能留下,抵挡命运的诅咒就已经完成了关键性的一步。
后来,汐想起那天的场景,这次离别他们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了。但,都因为习以为常而轻视了诅咒般的命运,为此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
周围一片漆黑,困顿感难以压制,忍者的警觉性迫使卡卡西无法完全昏睡,他在逐渐清醒过来。
滴答的水声最先接触五感,其次是嗅觉。木头与尸体的腐烂气息混合在一起太过冲鼻,又或许是长期头朝下的缘故,他清醒过来后,不适地干呕了两下。

喵~
猫的叫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很突兀,卡卡西适应了恶劣的空气,活动着酸痛无力但还算自由的身体,没有浪费想象力在周遭湿黏腥臭的不知名物什上。

喵?
猫的叫声很近了,黑暗中,绿莹莹的兽瞳很容易分辨。查克拉无法凝聚,卡卡西警惕地去摸忍具袋,但摸了个空。他的嘴角下撇,希望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就好。
话说,他昏迷多久了?根据空腹的程度推测,大概四天左右,所以才这么无力吧。这次的对手很强,在交手之后,他发现,对方并不会使用查克拉。
查克拉之外的力量啊,很强大,他还没来得及把情报都传出去就失去意识了,希望其他人都还没事吧。
那这次过来的应该是契了,毕竟对查克拉之外的力量研究最多的,除了叛逃的大蛇丸,就只有契了。
大概是他发呆太久,或者说饿了太久反应有点迟钝。手指上传来的湿润感刺激了他一下,他缩回手指,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手背。
他针对性地抚摸了两下,嗯,皮毛干燥,光滑,是家养的猫没错了。或者说,是那个连面都没有露的敌人养的猫。心里的想法层层叠叠,最后变成一句话,要不要拿来充饥?

喵!!!
被按住后脖颈的猫似乎感受到他危险的想法,立即逃离了他的魔掌。
卡卡西抽了抽嘴角,看透人在想什么的,这真的不是什么妖怪吗?

卡卡西!
熟悉的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一样传来,卡卡西惊喜地睁大眼睛,正要开口应一声,随即发现,他没办法出声了。明明发声的器官都健在,但张开嘴,他只能发出气音。
我在这里啊契!真是可恶啊!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猫,迅速靠了过去,受到惊吓的猫咪炸毛地尖叫了一声。一道细细的光不知从哪里投了进来,卡卡西立即找到透光的缝隙,然后抱着猫远离。
“轰”,更大的光亮透了进来,熟悉的人影怀里抱着狐狸,背着光,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没有一丝狼狈:

久违了,卡卡西,你是最后一个呢。
汐有些嫌弃地看着表情维持呆愣的卡卡西:

就算很感动,也请先出来好吗?我来帮你解开术法。
卡卡西顿时一脸黑线,死鱼眼变白眼。他只是饿太久外加在黑暗中待太久对光线有点不适应好吗?感动什么的……是有一点啦。
……

所以说,这才是真正的城门啊。
卡卡西意味不明地看着契:

你想一个人进去?
契出神地看着城门上刻着吞尾之蛇图案。掌控生与死的,大概是命运了吧。这座命运的孤城出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我们进去,你留下。
卡卡西不甘心地瞪了那只一见面就觉得讨厌的狐狸一眼:

你又不是人。

……
这个卡卡西果然很讨厌。

决定好了吗?
汐察觉到契有迈步的冲动,严肃地开口。

如果是针对我的,大概是很难拒绝的
契的手轻轻按在城门上,一条缝隙被推开。卡卡西抓住他另一只手腕,他总觉得不妥:

出来以后,解释清楚。

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了解的。
汐这次没有嘲讽,他很严肃地警告着卡卡西。然后伸出爪子推开门,契带着他走进门里的白光,白色的狐狸终于完成蜕变,变成了汐真正的模样。
他还有些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冷不丁被面色大变的契推了出去。而卡卡西的手指接触白光的一刹那就被拒绝般地弹飞,两人眼睁睁看着城门快速关闭,契向后栽进白光里。
然后突兀地,城池从眼前消失。

契!这是……怎么了?
他一时没办法接受这种转折,汐的脸色同样难看。两人起身,汐转过头看着待在一旁的猫,笑容奇异地从怀里拿出水蓝色的玉坠,正是原本在契身上的:

在他决定好一切之前,你得尽快适应一下新身体了。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