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个人的葬礼

书房里，富岳和五长老相对而坐，五长老的衣服上还沾着血，眼神有些恐怖。其他长老还没到，契没有说话，看富岳对他点了点头，他便行了晚辈礼乖乖坐了下来。

五长老将利刃般的目光投向契:

五长老你怕我吗？

契看向富岳，见富岳对他点头，他开口:

宇智波契您为什么这样问？

身为掌管宇智波家法的五长老，自然是人人都敬畏的。而且他对村子的态度明显很不友好，对自己的族人也能下手，他不明白五长老说的怕他是指怕他哪一方面。

五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五长老不怕就好。宇智波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败坏一族的荣光，如果有，只能是死人。你明白了吗？

契的瞳孔微缩，嘴唇紧抿。他急忙低下头，瞳孔里的墨色控制不住地加深，他的双手不自觉紧握。这就是，杀人的原因？同族人的性命在他眼中还比不上虚无的所谓一族的荣光。

二长老老五，你是在恐吓我的小弟子吗？

二长老和三长老推门进来，二长老看了五长老一眼:

二长老怎么，大哥的消息才刚传回来，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占了他的位置？

五长老起身，脸色有些黑地往后挪了两位:

五长老我不过是来早了，跟富岳先商量了点事情而已。你和三哥倒是悠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比小辈来得还晚。

两人落座，二长老和三长老换了位置。他坐在富岳旁边挨着契，见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长老小子，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干嘛低着头一副忏悔的样子？

契拍开了二长老的手，努力压制着情绪:

宇智波契抱歉，我……

他头有些疼，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破土而出般的疼。富岳觉得有些不对:

宇智波富岳契，抬起头来！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漫出来，连带着头疼的痛苦都减轻不少，契慢慢抬头，眼中映着几人惊愕或惊喜的神色，他没有多余的想法，人已经晕了过去。

端木妍小希……小希，妈妈来看你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他睁开眼，看见的并不是前世的母亲。那是他前世的父亲，即便顶着一张模糊的脸，只有手中的动作刻在他的记忆里。针筒里的红色液体顺着血管流入体内，似乎把血液都冻结了，他拼命地挣扎着:

袁崇希妈妈……妈妈！救救我！

大声的呼唤过后，周遭的场景消失，他又看到了端木妍。端木妍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一座离海很近的坟墓旁说着话。

他离得有些远，却无法再靠近一步。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身体里开始复苏的东西，这种诅咒的力量，不断撕扯着他的身体，拉远他们的距离。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端木妍，他跌坐在地，垂下头，听见随风传来的声音。

端木妍小希，这是外公家里，妈妈和外婆现在住在这里，很安全。妈妈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不打算跟那些人硬碰硬，妈妈以后都这样陪着你，好吗？

袁崇希好……

他满眼泪水地抬头，这个梦真实得可怕。端木妍不是轻易服输的女人，但为了儿子，她愿意保全自己，好好活下去。

前世的影消失不见，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身体熟悉的痛苦跨越了时空，重新降临，难以摆脱。

宇智波美琴契，妈妈在这里，在这里，不要害怕……

看着发着高烧还说胡话喊自己救他的儿子，美琴满面愁容，眼中也有泪水。她帮契擦掉眼角的血色泪水，换了一张拧湿的毛巾帮他擦汗。三勾玉的写轮眼，现在开，还是太早了，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鼬跪坐在水盆旁边，看着盆里已经被染红的水心里很不好受，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虚弱而无助的哥哥:

宇智波鼬妈妈，哥哥还是很难过吗？

美琴忧虑地点头，契这样的情况是第一例，三勾玉的写轮眼打开，身体所承受的负荷难以想象。如富岳那样的成年人，查克拉充足的情况下打开写轮眼，依旧会觉得后继无力。契还这么小，她不知道这种事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鼬抱住契的一只手贴着额头，这只手现在没有戴手套，滚烫而无力，平时最喜欢戳自己的额头玩儿。只要哥哥能醒来，以后戳多少下都没关系的:

宇智波鼬快点醒来吧，哥哥……

止水做完任务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送人去医院看看。美琴没有解释为什么，富岳直接把他叫到了书房，两人谈了很久，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夜半的时候，契开始退烧，不再流血泪。美琴拿着温度表测了几次，确定体温不会回升，总算放下心来，带着鼬回了房。

宇智波鼬我想陪着哥哥……

鼬揉了揉有些迷糊的眼睛，他很累，已经一天没有睡觉了，小孩子的身体有些受不住。

宇智波美琴明天早上就能见到了，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美琴知道，契需要时间缓一缓。无论是谁，都不希望被亲人看见自己最脆弱的样子，尤其是契，身为长子他必须学会坚强。

天微亮的时候，契睁开了眼，他的手指动了动，捂着额头翻身起床。窗外不知是哪里来的乌鸦在叫唤，他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只觉得嗓子很干，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两口。

宇智波契咳咳……

似乎是喝得太急呛到了，喉咙辛辣的痛感让他的头脑清醒起来，看到一侧叠放整齐的黑色和服。他放下水杯，拿起衣服上的纸条:

大长老尸体寻回，与牺牲的族人今日下葬，勿迟。——止水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葬礼，更多是给村里人看的。契展开衣服穿上，将白色的纸花别在胸前的衣襟上。

葬礼沉默地进行着，契拉着鼬跟在富岳身后。哥哥能醒来鼬很高兴，但他早上见到哥哥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说呢。所有人都不说话，父亲沉着脸，哥哥低着头不看任何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离所有人都很遥远。大家都各有心事的样子，仿佛谁开口谁就是怪物。

契看着一副副棺木落入土中，除了大长老外，其他没有找到尸身的族人都立了衣冠冢。这些只放着逝者生前衣物的空棺材，却让他觉得更加可怕。他不由得握紧了鼬的手他不由得握紧了鼬的手，引来鼬的小声痛呼。他心里一慌立即松手，不料鼬扯着他的衣摆有些委屈:

宇智波鼬哥哥……

契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重新拉起他的手，鼬满足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哥哥身上那种距离感总算消失了，哥哥又回来了:

宇智波鼬止水哥哥在那边，一直想跟你打招呼呢！

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止水正好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便收回目光。契回头，恰逢富岳把铲子交到他手中，他接过铲子在大长老的棺木上落下一铲子土，然后把铲子交给鼬……

晚上，葬礼结束。晚饭过后，止水带着美琴硬塞给他的夜宵进了契的房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坐。止水摆好夜宵:

宇智波止水族长大人跟我说了一些事。

宇智波契什么事？

契捏起一块糕点，最差不过是间谍的事，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宇智波止水是族长大人的计划……

止水似乎想到什么，斟酌着开口:

宇智波止水不要被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蒙蔽了，契。

契没有说话，他似乎专心于食物。止水谨慎地吹了一个口哨，几只乌鸦从窗外飞过来，他压低声音，跟乌鸦振翅的声音合在一起。契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眼神变得震惊。止水说:

宇智波止水这场葬礼，只是一个人的葬礼……

一个人的葬礼，那么就是说，真正死去的只是“大长老”。或许连大长老都没死，死的只是那天他看到的那个幸存的宇智波忍者。契震惊，这些，都是父亲的计划吗？让宇智波一族的部分精英活在村子之外，父亲已经做好和村子翻脸的准备了？

不管怎样来说，结果是好的。父亲身为族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宇智波在这场拉锯战中不至于全军覆没。父亲的目光，果然更加长远。但他居然把这些告诉了止水……契目光复杂地看着止水:

宇智波契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帮忙。止水哥，不要背着我偷偷承担。

宇智波止水当然，你知道我没你聪明嘛。

止水毫不犹豫地拍着马屁，契是最知心的兄弟，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会隐瞒他任何事情，也瞒不了他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