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后。
夜色深魆幽沉,阴浓黑暗,江水滔滔,水波连天,漆森一片。
东海滔浪伫立船头,眉头紧蹙,今夜若过不了这愁云渡口,明日欲将船上之物送至天霄道观便极为不易,或有不测变故突发而至,教人难防,担忧。
嘱咐身旁道友吩咐船夫,疾驶船速前行,今夜必过此愁云渡口,免使灾祸发生,以保万全。
因他听闻,此愁云渡口,水流汹涌激速,巅波船身翻腾,有不少行船,常倾没于此,死丧无数无辜之命,尤为险者,乃是此渡前方狭窄,水道滩险,两岸危崖耸立,常有劫道之人于崖上隐伏,袭击过往行船,杀人越物,极为凶残,若其等遇上,必是凶险万分,恐难脱身,因而他焦急烦愁。
道友和气而笑,乃去船后催促船夫后,他眼望渡口前方漆黑黢黢之夜色,焦躁万分,心急如焚,紧握佩刀之手亦不免沁出汗水。
此时背后一股轻风袭来,他心中突生警兆,暗自吃惊不已,他乃江湖顶尖高手,警识自非一般,一流杀手能在其身周一丈之内,不被察觉已相当不易,此人竟能无声无息潜至他身后发动突袭,可见来人武功之高,刺杀功夫之了得,已达至息声灭气敛神敝意之境界。若再加以修炼,此刻,他恐早已成为他剑下亡魂。命归西天,如此刺杀功夫实骇人之极。
东海滔浪不敢大意,忙凝聚心神,沉息静气,临变不乱,扭腰侧身,堪堪避过一刺心之剑,他直呼好险手上不敢怠慢,拔出所携佩刀,翻转使出,迫开那夺命一剑。旋即挥刀斜劈,直压来人头顶。
来人面蒙黑巾,一身夜行衣打扮。见东海滔浪如此悍勇,亦心内震颤,觉他果非浪得虚名,不愧为江湖有限高手,竟能在如此劣势下巧妙闪避,且能转守为攻夺回主动。他不免生出几分敬佩之意。不由得斗性大起。欲与东海滔浪一较高低,乃倒身后仰,同时扬剑挡刀,化去东海滔浪凌厉攻势。
东海滔浪挽刀上划,切入杀手胸前空隙。刀锋劲气吐露,直逼杀手胸口要害,刀法之玄奥,令人动容。
杀手直呼厉害,然他手上亦不弱,刀气狂卷而来却浑然不惧,坐腰后撤,插剑下抵,顺势打剑而出,攻向东海滔浪面门。
东海滔浪面色微变,杀手武功之高,着实出乎他预料之外,他那一刀乃他刀法中之精髓招式,有巧夺天工之妙,有无数成名高手丧命于这“刀底生花”妙招下,可谓是他家底招式,却未料被杀手如此轻易卸掉,且能连消带打,反剑回击,实令人惊异不已。
然他心性坚定,虽未伤着对方,却不卑不亢,杀手快剑回斩而来,他快速竖刀上顶,刀尖顶在剑刃上,:“嗤”一声清脆鸣响,两器相碰,两人内力相触,皆身躯巨晃,为彼方深厚内力震退而分。
两人皆睁目惊骇,互瞪彼此,皆不敢小觑对方,贸然进击。蓦地,那杀手抬腕甩袖,由袖口射出一支短小劲箭,闪电射向东海滔浪面门。
东海滔浪扭头避箭,闪立一旁。那杀手乘此时机飘飞而退,没进身后夜色里,瞬间不见。
东海滔浪迫走杀手,暗松一口气,却仍不敢放松戒备,忙追去船舱中察视,却忽从船舱中传来阵阵惨呼之声。他大叫不好,暗忖他所雇之江湖好汉必遭杀手杀害,乃恐惧之,提刀飞速奔至船舱门前,抬脚踢门破身而入,一片晃目寒芒立时刺额而来。
东海滔浪猝不及防,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左手猛往上伸,撑开两指,在离面门一寸之处,夹住那寒芒芒尖。抵住寒芒刺额之势,避过刺额之险。未及反应,那片寒芒一旋一横,就挑开他微弱夹势,再往前一送,直逼他额头汇海要穴。
东海滔浪无法相抗,仓促之下,缩指展刀,以刀背迎上那片芒尖,尖上一股巨大力道传来,侵入他心脉之间,他心肺受创。胸口翻腾剧烈,虎躯剧颤,一口血雨喷洒而出,身子止不住踉跄跌退。
尚未立稳,眼前白光一耀,那片寒芒又刺面而至,东海滔浪暗叹好快,却毫无畏意。重整阵脚,挥刀而架杀手利剑,右腿顺势蹬出,直踢杀手裆部要害。
杀手见他展开身形知杀他已不易,不作缠斗,挽一个剑花,挡掉东海滔浪伤裆之腿,贴地移身倒飞,挨着舱壁,拔身蹿空,又遁身而去。
东海滔浪立地原处,躯体摇晃欲坠,乃迅即稳止身形,左手捂上心口,闭目微作调息,恢复些许元气。他睁开双目,气定不少,乃急去船舱察看,一进船舱,立时骇然,突觉天旋地转,直感惨然。
只见舱内江湖人士尸横各处,断首折肢,血流成河,触目惊心,惨不忍睹。他愤怒异常,痛恨来人手段凶残,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如此残暴杀戮,定遭天谴不得善终。
想起内舱中还有那押送之物以及他妻子幼儿,他便急忙赶往内舱去,一到内舱门口见舱门紧闭,门上玄星锁安然无恙,未有损毁,他安心不少,但仍放心不下,由怀中取出锁匙,解开锁,推开门提脚甫踏入舱内,身后狂风压顶,一股凌厉气劲迫体而来。
他大呼不妙,身子猛往斜倾,抬刀后挑,“叮”一声挑在那片刺面而过寒芒锋锐处,寒芒震力一挫,霎时间,狂猛劲力席卷而来,犹如大江决堤,汹涌猛烈。
东海滔浪躯体一摇,口涌热血,因身处劣势,抵御不住劲力冲击,顿时扑伏前跌,险些滚落地上。好在他根基深厚,脚底扎实。才不至于狼狈倒地。他借势翻腾几个筋斗立正,一是避开杀手紧随追杀,二则是换得些许时刻,好调息复元,再重振而战,护得妻小逃离。
方立稳身躯,回身正欲提刀与杀手展开拼杀,却慌然顿住。只见那杀手正持剑架在他妻子秦芷琳脖颈之上,她妻子怀抱他等方满月之婴孩动弹不得,虽被剑架着,面上却毫无惧色,从容自若,眼含安慰之色望向东海滔浪,意在示意他勿为她忧心。
“东海滔浪,将圣剑交出来我可饶你妻儿不死”那杀手冷冷盯视东海滔浪,眼光将他锁死,现出浓烈杀机一字一语沉声道,声音凄寒若鬼嚎,阴凉可怖.
东海滔浪微微一怔,旋即镇定下来,深知今夜难逃一劫,深深一叹,释然道:“圣物你可带走,然须得先放走我妻小,否则我宁死亦不愿交剑与你,你无外乎欲图得圣剑,若我一死,你之愿落空矣,枉费一场心思,何其不值?”
杀手阴冷一笑,哂道:“你视我为无知小儿否?若我放她一走,你再自断筋脉而亡,教我何处寻剑?不可。不若你将圣物取出,我等以物易物,何如?”
东海滔浪摇首道:“不可,若我将剑取出,你先杀我妻小,再恃强抢夺,我实是不智,我东海滔浪一言九鼎,向不失信于人,放不放人,你一念可决。”
杀手面上神色不定,犹豫一阵终将剑抽离秦芷琳颈上,警告道:“我且信你一次,我既可放你,就可擒你,勿玩伎俩,否则后果严重。”
秦芷琳待剑一离颈,抱着婴孩飞扑至东海滔浪身旁,见他面色难看,知他已受深重内伤,禁不住流泪心痛,关切问道:“滔浪,你怎样,我与孩儿不走,你许诺我与我畅游人间,共度一生。尚未偿愿,怎能舍我而分,且生死存亡时刻,我岂能狠心离你而去,我不走,不愿余生守着回忆黯然孤凄度日,要亡我便与你亡在一起永不分离。”
东海滔浪胸内流过一道暖流,探手秦芷琳臂膀,拥她入怀。看着她怀中安然熟睡婴孩,欣慰一笑,抬头迎上她泪水横溢秀目,心伤如泣,仍强颜欢笑,劝慰她道:“人难免一死,只不过我早下黄泉等你而已,且今生能与你相遇,有过一段美妙爱恋我已无憾矣,如无幼子降世,今日与你同陨此处又何妨,只幼子尚幼,他乃我与你之情义融合.未尽享人世之乐,即夭亡而随,此于他,实残忍乎。芷琳听我一言,好生抚养其长大成年,如此方不负我与你之恩爱。”
秦芷琳面上坚定神色略有转缓,点点头,双肩不住抖颤,哭诉道:“滔浪,你好生珍重,待我将孩儿养大成人再下黄泉追随你。”言罢,万分不舍看着东海滔浪,艰难举步,依依而行,走至舱门前,止步注视东海滔浪良久才携子哀绝悲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