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变异体

没有人回答楚岚。

洛无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南宫焰的箭矢纹丝不动地指着他，箭尖上的火焰跳动着，映得她的瞳孔微微发红。银甲修士的重剑已经半举，雷纹的光芒在剑身上游走，像是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银蛇。

楚岚毫不怀疑，这三个人任何一个出手，他都能在三息之内死得透透的。筑基中期对金丹后期，差距大得就像蚂蚁和大象。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了。

但奇怪的是，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动手。

楚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不是他们不想动手，而是不敢。他们三个人互相制衡，谁先出手，谁就会露出破绽给另外两人。这块蓝色晶石的价值虽然高，但还不至于让他们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冒险。

想通了这一层，楚岚稍稍松了口气。他把应龙之泪揣进怀里，动作极慢极轻，生怕哪个动作被误认为是攻击。

“这位小友。”洛无痕先开口了，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如何称呼？”

楚岚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算计，心说这只笑面虎，嘴上叫着小友，心里八成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弄死自己了。

“在下楚岚，一介散修，不值一提。”楚岚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洛无痕点点头：“楚小友，那块晶石对我天璇宗有大用，不知小友可否割爱？我天璇宗必定重谢。”

南宫焰嗤笑一声：“洛无痕，你能不能要点脸？什么叫对天璇宗有大用？那东西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洛无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南宫师妹，话可不能这么说。秘境之中，宝物有缘者得之，何来先来后到？”

“有缘者？”南宫焰冷笑，“你的有缘者就是靠嘴说出来的？那我现在说这东西是我的，你也认？”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银甲修士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重剑上的雷纹始终没有熄灭，这表明他随时准备出手。

楚岚站在这三个人的中间，大气都不敢出。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三个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彼此身上，反而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他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否则等他们打完了分出胜负，就是他的死期。

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里像是一个地下洞穴，面积不小，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是一种楚岚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这是……龙裔的符文。”楚岚心中一凛。

凤凰传来的意念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里是应龙封印的真正核心，一个藏在秘境地下的独立空间。那个传送阵并不是要困住他们，而是要筛选出能够承载应龙之泪的人。祭坛上的禁制是在感应到应龙之泪即将被人取走时自动触发的，将周围所有生命体一起传送到了这里。

而应龙之泪之所以会落在他手里，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用修为去抢夺的人。应龙之泪有自己的灵性，它会选择那个对它没有敌意的人。

“也就是说，这滴眼泪……选了我？”楚岚有些不敢相信。

凤凰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似乎在说“你不信拉倒”。

楚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应龙之泪为什么选他，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三个虎视眈眈的金丹修士。好消息是，这三个人暂时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应龙之泪可能会随着他一起消失，或者被传送阵转移到其他地方。坏消息是，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生不如死，逼他交出晶石。

“楚小友，”洛无痕见他和南宫焰争不出结果，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楚岚身上，“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小友意下如何？”

楚岚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恭恭敬敬：“洛公子请讲。”

洛无痕微微一笑：“这块晶石，我天璇宗志在必得。但我洛某人做事向来公道，不会仗势欺人。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把晶石交给我，我以一件上品灵器作为交换，并承诺保你安全离开秘境。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焰和银甲修士，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你若不交，他们自然会对你动手。到那时，你不但保不住晶石，还会丢了性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楚岚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你给我，至少能换一条命和一件灵器。你不给我，他们杀了你，晶石落到他们手里，你什么都没了。

听起来很合理，对吧？

但楚岚偏偏从洛无痕的话里闻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说的是“保你安全离开秘境”，而不是“保你安全离开这里”。离开秘境和离开这里是两码事。秘境里危险重重，他可以很容易地解释为“在秘境中被妖兽杀死”，而他自己则“尽力了但没能救下”。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

楚岚心中冷笑，脸上却做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像是被洛无痕的话说动了。

“洛公子的好意……容我想想。”他低下头，做出沉思的样子，实际上是在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

地下洞穴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通道，被一块巨大的钟乳石挡住了大半。如果不是楚岚在逃跑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地方。

通道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如果能钻进去，以他的体型，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穴中逃跑，要比这三个金丹修士灵活得多。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钻进那个通道？

楚岚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应龙之泪。晶石触手冰凉，但在接触到他的皮肤时，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从晶石中涌入他的体内。那股暖意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丹田，与凤凰的金色火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凤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楚岚感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开始发生变化，不是量变，而是质变。应龙之泪中蕴含的冰属性灵气与凤凰真火竟然没有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冰与火的交汇处，诞生出了一种全新的力量——一团灰白色的灵气，既不是冰也不是火，却同时拥有两者的特性。

这股新生的灵气涌入他的双腿，楚岚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至少一半。

他明白了——不是应龙之泪选了他，而是凤凰选了他。凤凰的火焰吸引了应龙之泪，因为应龙和凤凰在远古时期本就是同源的存在。它们的力量可以互相呼应，互相增强。

“小友，想好了吗？”洛无痕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楚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想好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洞穴角落的通道冲去。那股灰白色的灵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让他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三个金丹修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楚岚就已经钻进了那条通道。

三息之后，南宫焰的箭矢射在了通道的入口处，炸下一大片碎石，把通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洛无痕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恼怒。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堵住的通道口前，抬手一掌，将碎石轰开。通道里一片漆黑，哪里还有楚岚的影子。

银甲修士是第一个跟进去的。他的重剑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通道比想象中要长得多，而且四通八达，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迷宫。

洛无痕紧随其后，神识全力展开，试图捕捉楚岚的气息。但奇怪的是，楚岚的气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感知不到。

“有意思。”洛无痕喃喃道。

他再次笑起来，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温和，只剩下一丝冰冷的杀意。

而在通道深处，楚岚正以一种他自己都没体验过的速度狂奔。那股灰白色的灵气不仅增强了腿部的力量，还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黑暗中的每一个岔路、每一处凹凸不平的岩壁，他都能提前感知到，并做出最快的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身后那三道恐怖的气息被他越甩越远，直到完全感受不到。

终于，他跑不动了。

楚岚靠着一面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两条腿止不住地发抖，丹田里的灵气也几乎见底。但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滴应龙之泪，一刻都没有松开。

凤凰从丹田中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凤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楚岚苦笑了一声，举起应龙之泪看了看。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值得吗？”他像是在问凤凰，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的传承，得罪三个金丹后期的狠人。”

凤凰没有回答，但楚岚已经知道了答案。

值得。

不是为了传承，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那个真相。当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当天帝的阴谋还在继续上演，当那些无辜的修士一批又一批地走进陷阱，他楚岚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小人物，是散修，是修仙界最不起眼的存在。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

楚岚将应龙之泪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应其中蕴含的信息。

蓝色的光芒涌入他的识海，一幅幅古老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应龙——一条身躯绵延千里的巨龙，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鳞片，一对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它盘踞在天柱山上，俯瞰着脚下的苍梧大陆。

他看到了天帝——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周身笼罩着刺目的金光，手持一柄长剑，身后跟着数以万计的修士大军。他对应龙说了什么，应龙摇了摇头，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他看到了那场战争——天帝和应龙的大战持续了九九八十一天，打碎了半边天空，崩裂了大地。最终，应龙不敌，被天帝以九道封印锁在了天柱山下。

画面的最后，应龙在被封印前的最后一刻，流下了一滴眼泪。眼泪中封存着应龙最后的记忆和力量，被龙裔的符文保护起来，沉入了秘境的最深处。

“九道封印……”楚岚喃喃自语，“想要破开封印，需要集齐九件对应龙族圣物。应龙之泪是其中之一，还有八件散落在苍梧大陆各处。”

而天柱山秘境中，除了应龙之泪外，还有一件圣物——妖丹。

不，那不是什么妖丹，那是应龙真正的内丹。

楚岚睁开眼睛，眼中多了一丝坚定。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通道的更深处走去。

凤凰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为他指路。

接下来的三天里，楚岚在秘境中经历了九死一生。

他遇到了一群嗜血的血蝠，被追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跳进一条地下河里才逃过一劫。河水冰冷刺骨，里面还藏着一条三丈长的水蟒，差点把他活吞了。楚岚在水下和那条水蟒搏斗了半刻钟，最后用凤凰真火在蟒腹中烧了个洞才脱身。

他误入了一片毒瘴之地，浑身上下长满了黑色的脓疮，连站都站不稳。是凤凰用真火将毒瘴逼出体外，救了他一命。那一个晚上，楚岚躺在毒瘴地边缘，浑身颤抖，疼得死去活来。他想过放弃，想过把应龙之泪扔掉，想过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秘境关闭。但每次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心的凤凰印记就会微微发热，像是在对他说——再坚持一下。

第三天傍晚，楚岚终于走出了那片毒瘴地，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

石门高达数十丈，上面刻满了龙裔的符文。石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和大小与应龙之泪一模一样。

楚岚深吸一口气，将应龙之泪放入凹槽。

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团冲天的黑色光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封印的核心，也是应龙内丹所在的位置。

但楚岚的注意力并没有被那道光柱吸引，因为就在石门开启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快不慢，从容不迫。

楚岚缓缓转过身，瞳孔骤然紧缩。

洛无痕站在他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白衣胜雪，长剑在握，脸上的笑容比三天前更加温和，也更加危险。

南宫焰站在另一侧，红衣如火，长弓满月，眼中燃烧着好战的光芒。

银甲修士沉默地站在最后面，重剑扛在肩上，面罩下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三个人，一个不少。

而在他们身后，楚岚看到了更多——数百名修士正从毒瘴地中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兴奋。他们是被应龙之泪开启石门时释放出的灵气波动吸引过来的。

“楚小友。”洛无痕微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

楚岚看了看洛无痕，又看了看石门后面的黑色光柱，再看了看自己丹田里那只正在打哈欠的凤凰。

“我就知道。”他苦笑着说，“你们这些反派，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