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蓝府庭院里荼蘼开得正盛,软烟罗纱帘被风轻轻掀起,拂过廊下倚坐的女子。蓝照玉一身月白暗纹锦裙,身段秾丽窈窕,眉眼生得极艳。
贴身侍女拂玉跌跌撞撞地从外院奔进来,鬓发微乱,一进门便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颤:

小姐,大事不好了!
蓝照玉抬眸,眼波流转间媚色自生,语气却淡得无波无澜:
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蓝家撑着。


是太子殿下!
拂玉急得眼眶发红
老爷方才下朝回府,说太子殿下领兵巡查边境,中了沙谒奸计,被三万铁骑困在黑风谷,已经整整五日音讯全无,谷外援军根本冲不进去,再晚几日,怕是……

话未说完,已被蓝照玉打断。
她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方才的慵懒清冷尽数褪去,只剩锋芒毕露的果决。霍朝,东煌国太子,铁血战神,她虽未见过其人,却知他是大胤的柱石。
备马

拂玉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小姐!您要做什么?那黑风谷凶险万分,沙谒铁骑凶戾成性,您一个深闺女子,万万去不得啊!

我去救他
小姐您疯了?!

拂玉死死拉住她的衣袖

您与太子殿下素未谋面,连面都没见过,何苦去趟这趟浑水?老爷和夫人绝不会答应的!
蓝照玉甩开她的手,眉眼间掠过一丝骄纵跋扈的锐气,却又藏着旁人不懂的清醒

素未谋面又如何?
霍朝是我大胤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若死在黑风谷,沙谒必定挥师南下,太子殿下这个定海神针不在了,国不国的,蓝家焉能独善其身?

廊下值守的护卫闻声也纷纷跪地劝阻:“七小姐,使不得啊!沙场征战乃是男儿事,您身份尊贵,岂能以身犯险?”

都给我让开。
再多说一句,家法处置。我手中有先帝亲赐的调兵兵符,可调京畿十万轻骑,此刻不去,难道等着收霍朝的尸身?

她话音落,已转身往兵器库走去,身姿火辣张扬,步履间尽是肆意妄为的骄狂,聪慧机敏藏在冷艳眉眼之下,谁也拦不住她决意驰援的心。
拂玉与一众下人追在身后,急得涕泗横流,却终究拗不过这位蓝家七小姐的执拗。
星夜兼程,风尘仆仆。
黑风谷的风裹着血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霍朝半跪在乱石堆里,银色盔甲早已被血浸透,层层叠叠的伤口在银甲缝隙里渗着暗红,额前碎发黏在满是尘泥的额角,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颤意。连战半月,粮草耗尽,兵卒折损过半,他眼底的狠戾早被疲惫磨得发沉,指尖还攥着染血的剑柄,却连抬臂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殿下……”身旁副将撑着断矛爬过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再守不住……咱们就真要埋在这谷里了……”
霍朝没应声,只是缓缓抬眼,墨色眸子里翻涌着阴鸷与不甘。他算计了一辈子朝堂权谋,却没料到沙谒人会用这般同归于尽的狠招,将他困死在这绝地。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炸起一阵惊雷般的马蹄声,混着女子清冽如碎玉的喝喊,刺破了漫天厮杀的喧嚣。
东煌援军到——!

残兵们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疯魔般的欢呼,有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指着谷口方向泣不成声:“是援军!是咱们的人!”
霍朝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谷口烟尘滚滚,一面绣着“蓝”字的旌旗猎猎展开,当先一骑如破阵流星,自千军万马中踏血而来。那女子一身玄黑战甲,肩领覆着蓬松的狐裘,衬得身段愈发火辣秾丽;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额间银纹发冠熠熠生辉,本就绝美的眉眼被沙场风霜染得冷厉,媚骨天成却又锋芒毕露,腰间弯刀出鞘时寒光乍闪,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血花,竟比沙场男儿还要悍勇狂傲。
“那是……那是蓝将军家的七小姐!”有老兵认出了她,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敬佩,“蓝家唯一敢领兵打仗的嫡女!蓝照玉!”
“是蓝七小姐!她竟带着兵来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谷内的残兵都瞬间燃起了斗志。
霍朝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向来沉着冷静、城府高深的冷面太子,此刻竟破天荒地僵在原地。墨眸里翻涌着彻骨的不可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权势滔天,朝野上下无人敢逆,却从不知,大胤朝竟有这样一位风姿绝世、敢提刀闯死地的女子。
她明明一身狼狈,玄甲上沾着尘泥与血污,狐裘边缘也被硝烟燎得焦黑,却偏偏艳得灼眼,连这满目疮痍的战场,都成了她锋芒毕露的底色。

蓝照玉……
他喉间发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底的阴鸷被一种陌生的震颤取代,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似乎没那么疼了。
副将也看呆了,喃喃道:“蓝家七小姐……竟有这般气魄……”
霍朝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玄黑身影,看着她纵马冲入敌阵,看着她弯刀斩落敌首,看着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步步踏血而来。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带着十万兵马,踏碎了他的绝境,也撞碎了他冰封多年的心防。
蓝照玉勒马立于谷口,玄黑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狐裘被风掀起一角,衬得她眉眼愈发艳绝凌厉。她抬手挥落令旗,声音清冽如碎玉,却带着千军万马都要俯首的气势:
将士们!困守半月的仇,今日便要讨回来!反击的机会到了——冲啊!

话音未落,十万轻骑如黑云压城,随着她的弯刀指向,潮水般涌入黑风谷。马蹄踏碎尘沙,喊杀声震彻山谷,原本颓丧的残兵见她身先士卒,也纷纷振臂而起,跟着援军一同扑向沙谒阵营。
她纵马冲在最前,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劈砍都精准落在敌兵甲胄缝隙,毒术与暗器藏在袖中,悄无声息间便放倒数人,医术又让她能在厮杀间隙为重伤士卒简单包扎,进退之间尽显将门嫡女的沉稳与悍勇。
霍朝倚在巨石上,看着那道玄黑身影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墨眸里的震颤渐渐翻涌成灼热的欣赏。他攥紧剑柄,强撑着起身,对身旁副将沉声道:

吹号,随我突围!
将士们,我们反击时候到了,随本将杀出去

残兵们见太子殿下亲自提剑,又见蓝照玉的援军势如破竹,士气瞬间暴涨,跟着霍朝从谷内杀出,与援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沙谒兵本就久攻不下,此刻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
蓝照玉策马劈开一名沙谒将领的兵器,余光瞥见霍朝提剑而来,他银甲染血,身形狼狈却依旧挺拔,眉眼间的狠戾与不甘,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软。她勒马停在他面前,弯刀斜指地面,声音带着沙场的粗粝,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媚意:
太子殿下,还能战否?

霍朝抬眸,撞进她眼底的冷艳与锋芒,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有蓝七小姐在,本殿怎敢倒下。
他提剑上前单手翻身上马,与她并肩而立,银甲与玄甲在阳光下交相辉映,一个狠戾冷绝,一个艳绝凌厉,竟成了这修罗场上最耀眼的风景。
那就一起,把这些狗贼,全留在这黑风谷里。

蓝照玉弯唇一笑,媚色里淬着杀意,弯刀再次扬起

杀
两人一左一右,如两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敌阵核心。霍朝兵法如神,指挥若定,将沙谒残兵分割包围;蓝照玉则凭着一身诡谲毒术与悍勇刀法,在乱军之中来去自如,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
夕阳西下时,黑风谷的厮杀终于停歇。沙谒三万铁骑全军覆没,大胤将士虽也伤亡惨重,却终究守住了国门。
蓝照玉卸去战甲,狐裘裹身,坐在篝火旁为霍朝处理伤口。她指尖轻柔,却动作利落,银针翻飞间便止住了他臂间的流血,眉眼低垂时,平日里的冷艳尽数褪去,只剩几分乖巧温顺。
霍朝看着她垂落的发丝,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忽然开口:
蓝七小姐,为何要以身犯险来救我?

她抬眸

殿下是我大胤储君,你若死了,国将不国,蓝家也难独善其身。
顿了顿,她指尖划过他染血的甲胄,声音放得更轻:
再者……我想见见,这位让天下人忌惮的冷面太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霍朝望着她眼底的艳色与锋芒,墨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尘泥:

今日之后,本殿记住你了,蓝照玉。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黑风谷的血腥与硝烟,终究成了这段一眼万年的开端。
黑风谷的硝烟还未散尽,残阳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霍朝一枪旋转往后甩长枪插入最后一位负隅顽抗的沙谒兵卒身上,银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纹路滚落,他偏头看向身旁的蓝照玉——她狐裘染血,弯刀还在滴着暗红,眉眼间的艳色被沙场的悍气衬得愈发灼人。
走,回京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伸手扶了她一把,已经下马打近战虚脱的她
蓝照玉借力站稳,将弯刀还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染血的掌心,抬眸时媚眼如丝:
殿下可得记着,今日是我蓝照玉,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霍朝望着她眼底的骄矜与锋芒,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本殿记着,一辈子都记着
一路风尘仆仆,回京时已是三日后。东宫朱红大门前,内侍宿言早已领着一众宫人等候,见太子殿下骑马回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与皇后娘娘在殿中等候,都急坏了!
霍朝已经翻身下马,银甲未卸,尘泥与血污糊了满身,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的狠戾未减,反倒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暖意。
宿言上前要替他解甲,却被他抬手拦住。

不必。
霍朝目光扫过东宫庭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这次能从黑风谷出来,多亏了一个人

宿言一愣,连忙追问:

哦?不知是哪位英雄,竟能救殿下于危难之中?
霍朝缓缓抬眼,墨眸里翻涌着那日谷口初见的震颤,一字一顿:
蓝照玉。蓝大将军的嫡七女

宿言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蓝……蓝七小姐?那位深闺之中的清冷佳人?她竟……竟能领兵驰援?
在他印象里,蓝家七小姐不过是个娇纵跋扈的闺阁女子,素来以美貌与清冷闻名,谁能想到,她会提着弯刀,带着十万兵马,踏碎黑风谷的绝境。
霍朝没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语气沉了几分:
去备水,再让膳房做些温软的吃食。另外……

他顿了顿,墨眸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去备一份厚礼,送到蓝府,就说……本殿要亲自登门,向七小姐道谢
宿言连忙应下: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宿言匆匆离去的背影,霍朝缓缓转身,望向宫门外的方向。
蓝照玉,这个敢提刀闯死地、媚骨里藏着锋芒的女子,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比黑风谷的刀痕还要深的印记。
他知道,从黑风谷的那一眼开始,他的东宫,他的天下,都再也绕不开这个叫蓝照玉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