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壁垒大捷的消息,伴随着炎屠陨落的震撼与联军溃败的惨状,如同失控的地火风暴,席卷了整个荒古界。前线幸存的战士带着一身伤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逃回各自的部族,也将天庭那不可战胜的恐怖与壁垒前那道气血冲霄、一拳定鼎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荒古族民的心中。
恐慌在蔓延,但比恐慌更折磨人的,是那随着力量透支与激烈战斗后,体内地脉煞火反噬加剧所带来的、如同万千火针穿刺神魂与肉身的剧烈痛楚。这是荒古族战士荣耀背后的诅咒,是伴随他们一生的梦魇。此刻,在这新败的颓丧中,这种痛苦被放大到了极致。
就在这绝望与痛苦的阴云笼罩各部之际,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意念,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晨曦,自镇渊壁垒的方向,轻柔地拂过荒古界边缘的广袤区域。
是万生玄母,程琳。
她并未踏足荒古界的土地,其本体依旧坐镇于天庭的育灵圣境。但她的意志,却借助阮杰构建的临时能量通道,以及那株与荒古界产生了一丝微妙联系的混沌之种,跨越了裂隙,降临于此。
在壁垒前方,那片曾被战火蹂躏、遍布焦土与裂痕的战场上,一点翠绿的光芒凭空亮起。那光芒起初微弱,随即迅速扩大,化作一座完全由纯净生机之力构筑的、半透明的 “生命礼赞灵殿” 的虚影。灵殿虽为虚影,却凝实无比,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气息,与周围荒凉死寂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灵殿之前,程琳的一道由精纯造化仙露凝聚而成的分身,缓缓显化。她身着素雅宫装,面容慈和,周身流淌着温暖而磅礴的生命道韵,仿佛不是来战场,而是来赴一场春天的约会。
她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萦绕的仙露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洒落在脚下焦黑的大地上。
奇迹发生了。
焦土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点点嫩绿的芽尖,随即舒展成一片片饱含露珠的青翠草叶。几株看似完全枯死的、形态狰狞的荒古界原生荆棘,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竟然褪去了焦黑,重新变得坚韧,甚至开出了几朵散发着淡雅清香、与荒古界风格迥异的洁白小花。
这片小小的绿洲,在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土地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神圣。
紧接着,程琳的分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战场边缘挣扎、或因伤势过重而被同伴遗弃的荒古族伤员。他们倒在焦土碎石间,痛苦地呻吟着,体内煞火失控,灼烧着他们的经脉,皮肤开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肉,模样凄惨无比。
她缓步走向一名距离最近的、隶属于裂骨部的伤员。那名伤员看到程琳接近,眼中本能地流露出警惕与凶光,试图抓起手边的断矛,但剧烈的痛苦让他连这点动作都无法完成。
程琳并未在意他的敌意,只是俯下身,伸出那由仙露凝聚的、温润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前一处煞火灼烧最严重的伤口上。
嗡~
一股清凉而浩瀚的生机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涌入那名伤员的体内。这股力量并未与他体内的地脉煞火发生冲突,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包裹住那些狂暴的煞火能量,如同母亲安抚躁动的婴儿,将其中的暴虐意念悄然化解、抚平,同时那磅礴的生机开始迅速修复他被灼伤的经脉与血肉!
“呃……”那名裂骨部伤员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凶光瞬间被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所取代。那折磨得他欲生欲死的灼痛感,竟然在这异族女子的轻轻一点之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与松弛感!他体表那些狰狞的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他呆呆地看着程琳,又低头看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最终,那充满野性的眼眸中,竟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浑浊的泪水。那是解脱的泪水,是从无尽痛苦地狱中被拯救出来的感激!
这一幕,被远处一些躲在岩石后、暗中观察的各方探子,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回各自部族。
“烈山族长!那天外之敌中的那名女性强者,正在战场上救治我们的伤员!她……她真的能化解煞火反噬之痛!”一名烈山部哨探激动地向烈山魁汇报。
“石坚长老!我们的人亲眼所见,裂骨部的一个家伙,都快被煞火烧成焦炭了,被她一点就好了!”黑石部的匠师们也收到了消息,震惊不已。
地母部的幽瞳,更是通过与大地的连接,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片战场上,死寂与生机交替时,大地本身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愉悦的震颤。
很快,更多的荒古族伤员,挣扎着,或是被残存的同伴搀扶着,从四面八方的隐蔽处,如同趋光的飞蛾,朝着那座生命礼赞灵殿的虚影汇聚而来。他们眼中充满了对痛苦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程琳来者不拒。她的分身如同不知疲倦的生命之泉,指尖点落,仙露挥洒,将一个又一个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荒古族战士拉回。她依旧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她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她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荒古族民展示:
天庭拥有的,不仅仅是毁灭的雷霆与坚固的壁垒,更有能治愈他们世代伤痛、给予他们新生的……希望。
一些被救治的伤员,在恢复行动能力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默默地坐在那片新生的绿洲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道温柔而强大的身影,看着这片他们曾经誓要毁灭的土地上焕发出的生机。
敌意,在生命最本能的渴望面前,开始冰雪消融。
烈山魁站在城寨高处,远远望着那片战场上的景象,望着那道温润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久久沉默。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幽瞳秘密送来的、关于“水火相济”理论的初步解读卷轴。
他仿佛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痕,正在荒古族延续了无数年的、以痛苦换取力量的传统道路上,缓缓裂开。而裂痕的对面,是那条天外之敌带来的、充满未知却似乎……更加光明的道路。
程琳此举,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布道。她播撒的不仅是生机,更是一颗颗足以动摇荒古界根基的种子。战争的胜负,此刻似乎已不再仅仅取决于刀兵。
生机化劫,润物无声。这场关乎文明走向的博弈,进入了全新的阶段。